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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生辰 齊明川和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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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生辰齊明川和太

冬夜的寒氣透過窗棂縫隙滲進來,外頭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雪。

十二月中旬的夜風裹着刺骨的寒意,從廊下呼嘯而過,吹得檐下燈籠不住搖晃,映出一地零亂的光影。

蓮心苑內室燒着地龍,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天寒地凍仿佛兩個世界。

沈雁水側身躺在床榻上,蜷在厚厚的錦被裏,睡得很沉。

她如今肚子已經很大了,雙胎七個多月,腹部高高隆起,便是側躺着,腰間也墊了好幾個軟枕托着,才能睡得安穩些。

已是三更時分。

萬籁俱寂,只有窗外細雪落檐的簌簌聲。

沈雁水在睡夢中蹙了蹙眉。

小腿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筋絡裏猛地絞了一下,尖銳的疼痛瞬間将她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她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伸手手摸索着想要推醒身邊的人。

只是手剛碰到太子的手臂,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見太子已經醒了。

幾乎是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間,崔彧就睜開了眼。

看着她的神色,他連忙撐起身,“腿抽筋了?”

沈雁水蹙着眉心有些難受的應了一聲。

崔彧側身,手掌覆上她的小腿,隔着薄薄的中褲,能感覺到那處的肌肉繃得很緊。

他的指腹輕輕按上去,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按着痙攣的筋絡,一邊按一邊擡眼看了看她的臉色,低聲問:“這裏?”

沈雁水“嘶”了一聲,擰着眉點了點頭。

他手上動作不停,一點一點地揉按着,将她小腿上那根繃緊的筋慢慢揉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腳上時,動作微微頓了一瞬。

那雙腳比一個月前又腫了些,腳背高高隆起,這幾日連平日裏穿的鞋履都快穿不進去了......

他抿了抿唇,手上的動作卻越發仔細了。

*

屏風外,值夜的秋如正靠着牆壁打盹。

她睡眠淺,裏頭傳來第一聲動靜時便醒了,豎着耳朵聽了片刻,正要起身進去瞧瞧,就聽見太子和主子的聲音。

便大概知道太子這會兒正給主子按摩不舒服的小腿,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主子身子重了之後,夜裏但凡有些什麽不适,太子殿下總是比她們這些伺候的人醒得還快。

她雖瞧見過許多回,可每回見了,心裏頭卻依舊會震驚。

她在宮裏時間雖然不太長,可各宮各院的見聞卻聽過不少。

皇室裏頭,妃嫔懷了身孕,分房而睡是常事,畢竟子嗣為重,容不得絲毫差池。

二則,懷孕時種種麻煩醜态,浮腫、孕吐、面色蠟黃、雙腳浮腫、雙腿抽筋、起夜頻繁......哪個女子願意讓男人瞧見自己這副模樣?

可太子殿下......

秋如就從未見過有哪個皇子王孫,會這般親力親為地伺候孕婦的......簡直聞所未聞。

但她們蓮心苑裏伺候的下人,如今心裏頭卻是越發安穩了。

內室裏,沈雁水側躺着,借着燭光看向太子。

他低着頭,燭火映出他的側臉輪廓,眉骨高而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手上的動作越發熟練專業了。

沈雁水看着看着,心裏忽然就軟了一下,暖融融的......

她的腿已經不抽筋了,太子還在輕輕按着,力道比方才更輕了些。

“殿下。”她輕聲喊了一句。

崔彧擡眸看她,手上動作沒停,“還疼?”

沈雁水搖了搖頭,還帶着一些半睡半醒的困意,聲音軟綿綿的:“不疼了,殿下也快來睡吧。”

崔彧應了一聲,便在她身側躺下了......

*

接下來的日子,沈雁水的孕吐持續了将近半個月。

就算能有吃的下的東西,但小臉還是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直到臘月底的某天,沈雁水早上起來,忽然就覺得不一樣了。

那股壓了二十來天的惡心感,像是潮水退去一般,乾乾淨淨地消失了,試探性的讓人上了正常的早餐。

等春平端了早膳進來,一碟子雞絲粥、一碟子蝦仁蒸餃,幾樣小菜,她試探着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裏。

等了片刻。

沈雁水愣了一瞬,差點喜極而泣了!瞬間端起粥碗就喝了兩大口,又夾了好幾個蒸餃,吃得頭都不擡。

春平站在一旁,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眶就紅了,聲音都帶着顫:“主子......您能吃了?”

沈雁水嘴裏還塞着蒸餃,含混地“嗯”了一聲,眼淚差點也跟着掉下來。

消息傳開,整個蓮心苑上下都松了一口氣,簡直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崔彧是傍晚回來的。

汪春早在宮門口就迎了上來,臉上帶着這些日子少見的喜色,躬身道:“殿下,蓮心苑那邊傳來消息,說良媛主子今日胃口大好了,什麽都能吃了,也不吐了。”

崔彧腳下步子一頓,眉眼間的痕跡頓時就松開了來,露了喜色,“當真?”

“千真萬确,聽說是早上一起來就好了,早膳用了一碗粥、一籠蒸餃,午膳也用了一碗半的米飯,還喝了一碗雞湯......”

崔彧不等他說完,已經大步往蓮心苑的方向去了。

鄭元德在後面颠颠地跟着,心裏也跟着松了口氣。

如今良媛主子可總算是好了!這些時日不僅良媛主子瘦了一圈,他們太子殿下也瘦了......

再下去,他就要急死了。

蓮心苑。

沈雁水正靠在軟榻上喝牛乳,見太子掀簾進來,眼睛彎了彎,“殿下回來了?”

崔彧走到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端詳了一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語氣有些低,“瘦了許多。”

沈雁水摸了摸自己的臉,倒是不怎麽在意:“能吃回來的,殿下別擔心。”

近些日子,她就像太子殿下的随身挂件似的,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他身上。

連太子去淨房,她都要隔一會兒就催一句:“殿下好了沒有?”

崔彧:“”真是甜蜜的煩惱。

沈雁水如今好像已經有些習慣粘着太子了,但總算沒那麽變态了......回想着自己此前的那些,太子竟也全盤接受了,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她就不禁偷偷笑了起來。

就是這半個多月裏,京中還發生了另一件大事。

宣義侯大義滅親的事!

如今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宣義侯府旁支有幾個族人,仗着侯府的勢,強占百姓良田,放債,也就是高利貸,逼得人家破人亡,最後被人一紙狀紙捅到了京兆府衙。

那幾個旁支子弟非但不怕,反而暗地裏威脅京兆府負責此案的官員,又去威脅原告,逼人撤訴,言語之間,動辄便擡出宣義侯的名頭,扯虎皮拉大旗,甚是嚣張。

此事傳到了宣義侯耳中。

衆人本以為宣義侯會護着自家族人,好歹也是同宗同族,一筆寫不出兩個樓字。

卻沒想到,宣義侯非但沒有包庇,反而大義滅親,親自将那幾個人綁了,押送到京兆府衙,當着府尹的面說:“請大人秉公處置,不必顧及本侯。”

此言一出,滿京嘩然。

有人說宣義侯大公無私,鐵面無情,也有人說他太過冷酷,連自家族人堂兄都不護着,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朝堂上也有言官上折子,話裏話外指責宣義侯此舉有傷人倫,連親族都不顧,何談忠君愛國?

平康帝卻不為所動。

非但沒有訓斥宣義侯,反而下旨賞賜了金銀綢緞,誇他“大義滅親,堪稱百官表率”。

聖旨一下,那些指責的聲音便像是被掐住了喉嚨,霎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沈雁水聽太子說起此事時,正靠在軟榻上,懷裏抱着一個手爐,聽得津津有味,最後那幾個犯事的樓家人自然被下了大獄,結果不可謂不大快人心。

随即她想了想,又看着太子笑着道:“殿下在京兆府,可還看過什麽有趣的卷宗?”

崔彧見她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笑,想了想,“倒是真看過不少雜七雜八的。”

“說來聽聽?”沈雁水立刻坐直了些,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崔彧便挑了幾件能說的,慢慢道來......

*

與此同時,景福宮西配殿。

沈容華正坐在窗下喝茶,她自然也得知了宣義侯大義滅親,陛下反而下旨賞賜的消息。

嘴角不禁勾了勾。

上輩子,宣義侯那幾個旁支堂兄,可不是如今這點小打小鬧。

幾年後,他們會犯下更大的事,那時候他們還打着宣義侯的旗號,想要求侯府庇護。

宣義侯并未包庇。

只是,卻也不知其中哪一個人,竟不知從何處打探到了宣義侯女扮男裝的秘密,突然在京兆府衙當場捅了出來,鬧得滿城風雨,不可收拾。

宣義侯女子身份暴露,前程盡毀,最後陛下雖念着往日功績沒有以欺君之罪處置,卻也奪了宣義侯手中的兵權,甚至于侯府的爵位都落在了樓府旁支的頭上。

而如今......沈容華垂眸看着盞中澄澈的茶湯。

快離開行宮時,她那時借着一次偶遇,運氣不錯的與宣義侯搭上了話。

那時她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隐隐點了幾句,讓宣義侯留意一下府中旁□□些堂兄們的動向,免得日後惹出大禍來。

宣義侯當時面上不顯,但顯然是聽進去了。

如今那幾個遲早要闖大禍的蠢物,已經被處置了,想來宣義侯心裏自然會承了這份情,日後她再去拉攏宣義侯,便容易多了。

上輩子的宣義侯,一輩子沒有成婚,生前死後都未曾與任何男子傳出過什麽傳聞。

唯一常常被人挂在嘴邊一同提起的,便是奉國公府的齊大将軍齊明川了。

只不過,也不是什麽風月之事,只因兩人是死對頭。

齊明川不知為何,每每看見宣義侯便要上前找茬,在行宮時就三天兩頭便傳出兩人打架切磋的消息。

陛下一直未曾插手,想來也樂得見此,她自然也是高興的。

畢竟,與太子一黨不合,才有可能被她拉攏。

想着,她的思緒便轉到了齊明川身上。

上輩子,齊明川和太子一同死在了幾年後的那場疫病裏。

說起來那也算是天意了,若不是齊明川和太子都死在了那場疫病中,最後六皇子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還真不好說。

只是......上輩子,這時候應該已經病逝了的皇後,如今還活得好好的。

甚至還招了太子妃一同處理宮務,聽聞正教導她如何處理宮務,只是身子略有不适......

想着,她不由擰了擰眉。

*

臨近年關,各宮各院的年禮、份例、賞賜,樁樁件件都要皇後過目定奪。

今年各嫔妃的年節賞賜該如何分派、宮中除夕宴的席面如何安排、各宮炭火份例是否要按例增加、還有那些往年走動的親貴诰命們往宮裏送的節禮該如何回賞......一應事務堆在案頭。

太子妃這些時日,日日來坤寧宮請安侍疾,起初只是端茶遞水、侍奉湯藥,後來皇後便讓她幫着看幾本賬冊,漸漸又教她如何核對各宮份例、如何分派年禮、如何處置那些瑣碎卻要緊的宮務。

太子妃聽得仔細,将母後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那些賬冊也看得極仔細,生怕出半分差錯。

她心裏隐隐明白,母後這是在提點教導她,将這些年節理事的經驗慢慢教給給她。

她驚訝的同時,也欣喜若狂,不敢怠慢,日日來坤寧宮比誰都勤快,處理起那些瑣事來也格外認真仔細。

如此過了幾日,太子妃心裏有了些計較。

這日,她在坤寧宮伺候皇後用了藥,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母後,您舊疾發作,還要操勞宮務,兒媳想着......明日兒媳帶着璋兒來給您請安,也好給您解解悶,您看如何?”

皇後聞言微微擡眸,看了太子妃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太子妃垂着眼,姿态恭敬,聲音也溫順:“這些宮務上的事,母後只管吩咐兒媳去做便是,您莫要再費心神了,好生養病要緊。”

皇後沒有立刻答話。

她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太子妃身上。

這些日子東宮那邊的動靜,她雖病着,卻也聽說了。

想來是太子妃心裏因太子對沈良媛的态度有了壓力,這才急着把璋兒送到她跟前來。

皇後心裏頭明白,卻也不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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