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冷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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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2章冷戰
萬籁俱寂之中,窗外的蟲鳴也跟着此起彼伏,格外刺耳。
還夾雜着菱姐兒不時的抽泣。
一聲一聲,剜着沈若宓的心髒,也讓她感覺到無盡的疲憊與厭煩。
哦,這就是她的婚姻。
一場被她的姊妹們豔羨,被衆人稱作是佳偶良緣的婚姻。
即便前一日他們還曾在一張床上抵死纏綿,即便前一刻她還在多謝他的溫柔體貼。
壓根沒有什麽相敬如賓,是“相敬如冰”、同床異夢,她的丈夫無時無刻不在懷疑、提防着她。
就在這一刻,她腦中還突然冒出了另一個叫她毛骨悚然的念頭。
在她有孕不到三月之時他便離家遠去,期間她被太夫人欺辱,被長公主冷待,被府中刁奴欺負,她不願求沈皇後,便愚蠢地将希望都放在了這個後半生能給她所有依靠的男人身上,曾給他手寫了三封信求他快些回家來救她。
哪怕心知他不能半途回家,幻想那只言片語的安慰也能慰藉她那顆凄慌的心。
他甚至未曾置之一字回複過她。
這是不是也是他的計劃之一?
倘若她撐不下去香消玉殒,這場政治聯姻便會宣布以失敗而終,而他,則不必承擔任何的後果。
“大爺若不信,我的芳菲館任你去搜,若當真是我盜走,今夜你将我休棄我沈若宓也絕不在話下!”
“好。”裴翊口中吐出一個字。
他毫不猶豫地對阿松道:“不必去別的房間,就在這間屋子裏,去關上大門,你親自搜!”
不用阿松來,沈若宓把自己的梳妝奁和衣櫥都打開,裏面的衣服和首飾全都倒出來給裴翊看,床上的被子也全部掀開。
最後自然是什麽都沒有搜到。
沈若宓有潔癖,屋裏都叫人打掃得乾乾淨淨。
她見阿松回來對裴翊搖頭,按着自己的衣襟直接道:“大爺不信,也可驗明正身。”
“不必了!”
裴翊立即阻止了她。
片刻後,他緊緊蹙着眉說道:“也許是我錯怪了你,你早些歇着吧。”
裴翊走後,素娘輕輕走進來,将她摟在懷中。
就像從前她無數次無助撐不下去的時候,緊緊地抱住她。
“姑娘!”素娘低低叫她。
沈若宓閉目,将臉埋在素娘的胸口中。
“素娘,我累了。好累。”她喃喃,“我想回臨安……”
“我知道。”
素娘心疼得掉下淚來。
三年前離開臨安時沈若宓曾告訴她,等她們為褚氏讨回了公道,不要沈家的錦衣玉食,主仆二人回臨安繼續賣她們的豆腐。
那時素娘還憧憬着未來,記得鄰家那個清雅俊逸的青年秋闱趕考前在主仆二人為褚氏守孝的茅廬外親口許下的締結婚姻的承諾。
金榜題名日,洞房花燭時。
也許她們也不必再抛頭露面地賣豆腐了。
沈若宓可以做個進士夫人,平安喜樂地過完她這一輩子。
那樣該多好。
……
五月十二,宜祭祀、嫁娶。
裴子文是裴府四爺,二太太梅氏的親兒子。
裴二老爺裴铮的原配蘇氏早逝,生有一子裴子衡、一女裴曼瑛,二太太梅氏是裴铮的續弦,她膝下也有一子裴子文,一女裴韶瑛。
幾個嬸嬸和妯娌之中,唯有梅氏最為厚道,素日裏與沈若宓交好,兩人時常湊在一起商議一些管家之事,是以裴子文的大婚之日,沈若宓皆親力親為,力求做到最好。
裴府的花房自她産後管家開始就一直是在她負責打理,這次婚宴,她将花房中培育最好,且寓意也是最好的牡丹、金邊瑞香、百合、月季與蘭桂等總計三千盆花擺滿了整個府內。
花房中的這些花自然遠遠不夠三千盆,因而絕早的三個月之前她便在城內的三家花行中提前定了另外的兩千盆花。
一大早,三家花行便陸陸續續地将沈若宓訂的這兩千盆花都送到了。
“這些花都是誰選的,這般的不仔細,紅缸裏的牡丹兒都打蔫了,還擺在這顯眼之處!”
老遠的,太夫人責備的聲音就傳入了花房中正在忙活的沈若宓和二太太梅氏的耳朵裏。
沈若宓和梅氏對視一眼,兩人放下手中活計走過去一看,太夫人面前那缸中的牡丹經過一早的颠簸,肥碩的花朵兒确實有些垂頭喪氣。
“太夫人說得是,孫媳這就叫人将這缸牡丹移走。”
沈若宓話音剛落,太夫人又“嗤”的一聲,萬分嫌棄道:“你在個花園子裏擺這麽多名貴的牡丹乾什麽?去,叫人将這些魏紫和姚黃全都搬到婚房和大門口的迎親甬道上。”
“還有這些百合,大喜的日子為何要擺白花?阿梅,翊哥兒媳婦是鄉下長大的,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将它們都撤了,換成旁的花來!”
梅氏唯唯應是,見沈若宓欲要解釋,忙扯住她,給她使眼色。
“太夫人,迎客甬道旁的花正是新婦喜歡的月季與蘭花,百合之白寓意‘新婦純貞’,又意‘百年好合’,這些花也全都是照着往年的舊例來的,孫媳不明白何處不妥?”
太夫人冷笑道:“何處不妥?你準備的便皆是不妥!”
說罷拄着拐杖,揚長而去。
梅氏悄悄對沈若宓道:“你莫放在心上,我聽說太夫人今日一早是在長公主那裏吃了排頭,想來心中不忿,才會沖你撒氣。”
将事細細給她說了。
原來太夫人一早便起來去了二房,卻見阖府的兒媳婦都到齊了,唯獨嘉善長公主沒到。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嘉善長公主打從十幾年前就沒給太夫人請過安,今日太夫人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莫名氣怒不已,先與兒子裴铳起了争執,打發人去請嘉善長公主,嘉善長公主身旁的崔媽媽回複長公主還在睡着,不便見客。
連個理由都懶得敷衍,叫太夫人在一大家子面前好一個沒臉。
梅氏倒無所謂,她可不敢要一國公主來給自己長臉,太夫人當時卻臉都氣白了,居然一句話說不出來。
沈若宓明白了,太夫人對嘉善長公主不敢撒氣,便柿子挑軟的捏,來她面前擺婆婆的譜兒。
牡丹嬌貴,盆栽易死,放在缸裏水氣方調,将這些牡丹再搬去別處,也不是個簡單活計。
裴韶瑛那邊還需要梅氏,梅氏走後,沈若宓一個人在花房忙活。
原本搬花的小厮搬完花後早被安排了別的活計,她只好從自己的陪嫁裏抽調x了三個小厮和四個仆婦去搬牡丹,叮囑他們萬分小心。
至于用什麽花代百合,思來想去她挑了芙蓉和芍藥,這兩類花與牡丹頗類,且寓意和花色都好。
幸而這些花平日裏沈若宓養得珠圓玉潤,紅肥綠瘦,不需過多修剪。
“你看這些姚黃魏紫,圓潤如盤,長勢多好,怎麽要搬走?”
裴曼瑛奇道。
花房在大房的珍園裏,陳翰和裴曼瑛閑來無事在府裏逛了逛,順道看看準備得如何。
陳翰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花叢深處的沈若宓。
她穿着一身玫紅色的掐花對襟小衫,下着天藍色繡金絲團花紋的月華裙,微微彎腰,正用一把小銀剪修建着桌上的一盆芍藥,裙擺在陽光的照耀下,居然反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
當日,陳翰誘騙沈若宓到永興庵,本是不懷好意。
沒想到,後來他竟被沈若宓擺了一道,自飲下她喝剩的那半盞茶水後,便失去所有意識。
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揍得鼻青臉腫不說,還被扔到了永興庵門外胡同口的垃圾堆垛裏,渾身衣服被扒得只剩下一條亵褲。
……
陳翰自知是他大意輕敵,可越是得不到,他心裏就越是饑渴難耐,越想得到她。
“她美嗎?”
“自然是……”
陳翰擡頭一看,妻子裴曼瑛正眼神涼涼地看着他,立馬笑着改口道:“一個鄉下丫頭,自然是比不得娘子你的!”
裴曼瑛冷哼一聲,“油嘴滑舌,你那個眼珠子都要黏在沈氏的身上了!”
陳翰說道:“娘子冤枉我,我并非是被沈氏吸引住了,而是想起一樁事來,前些時日的晚間,我看見二舅哥與大嫂一起進了荷香居……”
裴曼瑛驚得捂住了嘴巴,“你是說真的?!”
陳翰嘆氣道:“那還有假?不過子衡畢竟是你的親兄弟,這事你先莫要沖動說出去。”
心中卻暗暗想,等他尋到機會必要沈若宓付出代價!
裴曼瑛呆呆地點頭。
……
新娘子都是黃昏時分出嫁,白天,沈若宓和二太太、三太太,以及幫襯着的二弟妹崔氏、三弟妹潘寶珍一直在忙活。
到下午迎親時分,在一陣吹吹打打之中,裴子文将新婦曹氏迎回了裴家,自是一陣歡天喜地。
沈若宓跟着梅氏去二房觀了裴子文挑喜帕。曹氏生得小家碧玉,溫柔腼腆,梅氏看起來對曹氏頗為滿意,一整天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後面小兩口的洞房,就不便觀看了,衆人移步宴客廳一齊吃席。
沈若宓沒什麽胃口,随便吃了些便借口不舒服離開了。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手腕和腰身都像是要散架似的酸疼,一想到回去還要應付調皮的菱姐兒……
花房就在不遠處,她乾脆去了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