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沈年年,你當真要與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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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翊卻只是一動不動地,依舊用他那雙黑黢黢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她。
“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為我納妾,可有經過我的同意?還是說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做事全憑自己心意,所以也不會在意我的感受?我給你錦衣玉食的生活,給你裴夫人的應有的尊重與體面,你究竟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是,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沈若宓說:“你給我子嗣,給我裴家大奶奶的尊重與體面,我很是滿意,所以我也給你一個妻子應有的大度,溫柔和體貼,有何不對?”
裴翊:“是,你沒有不對,可是我們二人夫妻多年,我怎麽會不明白你的意思,祖母送來的丫鬟,我可以拒絕,但你親自為我送來,只有一個緣故——”
他頓了一下,聲音艱澀,“你不想再遵守與我的諾言。”
直過了好一會兒,沈若宓才靜靜地說道:“大爺,這三個月來我一直在想,你與我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天之驕子,你的母親是長公主,皇帝的親姐姐,你的父親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功勳卓著的定國将軍。而我沈年年只是一個鄉野間長大的野丫頭,如果不是因為我是皇後的侄女,你與我也不可能結合在一起。”
“我不覺得這有何羞恥,但你看不起我,而我這麽多年來也始終看不透你。大爺,你為何對我這樣好呢?太夫人給二叔三叔和四叔張羅納妾,唯有你與三叔不肯要。三叔待潘氏如珠似寶,因他深愛她,故而即便她嬌縱跋扈,依舊不忍苛責,我厭惡潘氏,卻也嫉妒她能得此良緣。”
“那你呢?你扪心自問,你難道是愛我麽?我是你政敵的女兒,是你曾經瞧不起的沈家的女兒,你愛我什麽?”
“我一直在想,換做是從前的我,聽見你與一個妓女有私生子,或許會憤怒至極,會怨恨你為何欺騙我,但我最終還是會接受這個事實……”
裴翊打斷她,“那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有我的驕傲,怎麽會看上邬氏那等女子?你若不相信,可親自跟我去與邬氏對峙,等她的孩子生下來,也可滴血驗親,何必給我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沈若宓卻繼續道:“不,大爺,現在我想明白了,你有私生子也好,也許沒有也罷,我都不在乎了,我在裴家過得不快活……”
裴翊問:“是我對你不夠好?
沈若宓搖頭,“你待我再好,我也不快活,因為這一開始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終于明白了母親真正的遺願。
她要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回臨安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沈若宓看着裴翊,一字一頓地說道:“大爺,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你曾說想聽我的真心話,那麽我今日告訴你,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不如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
她頓了下。
“那你待如何?”裴翊立即反問:“你……要和離?”
“對,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既不愛我,當初又為何要答應嫁我?沈年年,你憑什麽這輩子可以如此随心所欲,你以為這場婚姻你想離便能離的嗎?!”
裴翊覺得可笑。他攥着沈若宓的手腕,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沈若宓痛得皺眉,他分明知道她為何嫁他,何況自從嫁給他以來,她也沒有絲毫對不起他,所以她也不欠他什麽!
“你放手……好疼!”
她用力去掰開他的手,直到從他掌中滲出的血跡滲透了沈若宓的寝衣。
沈若宓這才猛然發覺那血不是雪芹的,竟是他手腕上的血,被他不知怎麽的用刀削去了一片肌膚!
她瞪大雙眼,既驚且懼,看着他驀然變得陰沉不定的眼神,心中一沉,忽地想到某一夜他也曾莫名發瘋險些将她□□,頓時更加奮力地掙紮着想要脫離他的桎梏。
“面子你不顧了,女兒不要了,當初誓言你也要作廢,是嗎?我告訴你,就算你沈年年死了,也得跟我裴孝均葬在一處,你生是裴家婦,死是裴家鬼,你越是恨我,我偏不和離,偏不放手!看你不痛快,我心裏就痛快得很,你又能奈我何?!”
“你這瘋子!”
情急之下,沈若宓直接用指甲掐進他手腕上還在流血的傷口裏。
霎時,他手腕上她親手所串的那一串金瓜棱珠手串,金黃璀璨的珠子頓時噼裏啪啦地掉落了一地,清幽淡雅的香氣混合着血腥氣詭異地彌漫在一片狼藉的屋內。
裴翊那張英俊的面龐疼得滿頭大汗,扭曲在了一處,最終被迫松了手。
旋即,他面上又是一痛。
火辣辣得疼。
沈若宓打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重,沒什麽力氣,在寂靜的深夜裏卻清脆得如雷灌頂。
“爹爹,娘親。”
門外忽然響起菱姐兒怯怯的聲音。
夫妻二人皆是一怔,向門口看去。
菱姐兒懷中抱着她的布娃娃,眨巴着一雙委屈的大眼睛,眨着眨着,她“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了出來。
這是菱姐兒這輩子第一次看爹娘吵架。
只是此時的她還是個孩子,不懂平日裏對彼此恩愛的爹娘為何會變成這樣可不,她害怕爹娘會不要她。
菱姐兒哭了很久很久,畢竟還是個單純的孩子,哭着哭着,再被爹娘假意哄幾句,累了便睡過去了。
走出菱姐兒的小房間,沈若宓剛阖上門轉過身,被他緊緊扣住了手腕。
“沈年年,你當真要與我和離?”他啞聲開口。
“是。”
沈若宓掙開了他的手,轉身離開。
……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昨夜大房的動靜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裴家,聽聞這事最開心的莫過于太夫人。
太夫人說:“你大哥從沒跟誰急紅過臉,看來這次他是徹底厭棄沈氏了!”
“祖母此言差矣,我這幾個哥哥裏面脾氣最好的就屬大哥和二哥,大哥那般風度翩翩的男兒能氣成這樣,說不準這正是沈氏在他心中非比尋常!”
裴曼瑛撫着自己已經六個月的大肚子懶懶地道。
太夫人冷哼,“能把你大哥得罪成這樣,她也是本事不小。”
若是太夫人曉得昨夜沈若宓還打了她那寶貝孫兒一耳刮子,且她那寶貝孫兒還一聲不吭地走了,恐怕更要氣得三屍神暴跳如雷。
好在素娘機靈,勒令芳菲館衆人不許将這夫妻二人争執的內容透露一個字出去,否則立即發賣。
太夫人嘆道:“你這笨丫頭,不長心眼兒,我老早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看她平日裏不聲不響客客氣氣的,其實內裏憋着一肚子壞水!”
裴蔓瑛好奇道:“祖母為何如此讨厭她,我看她平時裏對您也是恭恭敬敬的。”
太夫人白了孫女一眼道:“你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忘了先前跟她的那一樁恩怨了?”
裴蔓瑛不以為意,“您是說相看的時候她罵我那回?這有什麽,最後我還不是尋到如意郎君了!”
太夫人:“……”
裴曼瑛又說道:“祖母我曉得你說那樁恩怨,當時我确然憤怒,如今卻算是想明白了,我早該與陳翰那個蠢材風流鬼絕婚了,他簡直連給景熙提鞋都不配!當初若不是他色迷心竅敢去刮剌沈若宓,興許我還被他幾句甜言蜜語蒙在鼓裏呢,說來說去也是陳翰不要臉,跟沈若宓有什麽關系呢!”
太夫人嘴角抽了抽,這孫女真是心大!
自從嫁了趙家之後,聽說裴曼瑛肚子裏的這個極有可能是個帶把兒的,這金氏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對裴曼瑛異常殷勤。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金氏也就得裴曼瑛來治她。
當初嫁到趙家去,裴曼瑛就隔三差五回娘家住,趙景熙倒是沒有意見,金氏心裏堵得就想給裴曼瑛找不痛快,她當然不敢罰裴曼瑛晨昏定省怎麽着,就怕肚子裏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便婚後不多久就給兒子房裏送丫鬟。
這不明擺着給裴曼瑛找不痛快麽?
裴曼瑛哪裏能忍着鳥氣,扭頭就換着法兒的去折磨趙景熙,有一回大冬天的金氏看見兒子在冰天雪地裏坐着看書也不屋裏去,可把她給心疼壞了,怎麽催促兒子都不肯動彈,只是一味地凍得發抖。
直到裴曼瑛拉開屋門,淡淡地叫趙景熙進門,趙景熙才乖乖地進門去。
金氏才知道,原來因為她給趙景熙房裏添了三個丫鬟,裴曼瑛x責罰趙景熙在屋外站了三天,每天在外頭站兩個時辰才能進屋。
說來也是好笑,這趙景熙堂堂七尺男兒,居然當真聽裴曼瑛的話紋絲不動不敢進屋去。
便是如此,他每天都巴巴兒地湊到裴曼瑛身邊,金氏給她添的丫鬟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金氏氣得險些仰倒,又氣又恨,偏又不敢動裴曼瑛分毫,罵也罵不過她,常嘆口氣,只能打掉牙齒往肚裏咽,從那之後不敢再給兒子房裏塞丫頭了。
不過太夫人可沒裴曼瑛想得開。
當初相看沈若宓的時候,長公主雖然态度冷淡,但明眼人都看出來她心裏願意。
無她,這沈氏表面上看起來真真比她幾個妹妹都穩重漂亮,知書達禮,一副閨中千金小姐的模樣。
若不是與沈皇後肖似,她簡直要懷疑沈家為了把塞人塞到裴家憑空變出來一個女兒!
然過于漂亮,甚至是美豔了。
看的出來皇後是破費了一番心思将這個侄女往端莊打扮,可惜她這個侄女肌膚白皙,下巴尖尖,那雙琥珀色如貓眼般的杏核眼大得出奇。
漂亮是漂亮,卻一眼就看着不像是安分守己的女子,更別提她與沈皇後還有六七分相似。
是以第一眼見到沈若宓,太夫人就不喜歡她。
歸根到底是因為她不喜歡沈皇後。
這種不喜源于沈皇後的一些早年秘聞。
那沈皇後年輕時是個喪夫的小寡婦,亡夫還是韓王潛邸時的拜把子兄弟,全靠勾搭上了當時還是韓王的興啓帝才飛上枝頭變了鳳凰,太夫人是個保守傳統的老婦人,對這些事自然極是不恥,将沈皇後視為妖女。
這也是當年知曉內情的長公主為何堅決反對沈玉萼封後的緣故,不過讨厭歸讨厭,有一點太夫人很是佩服沈皇後,即便當年裴家如此反對她封後,當上皇後之後沈皇後反對裴家愈發恭敬,甚至把自己的親侄女嫁到裴家來。
凡宮中宴席她都會親自寫帖子使身邊女官遞到長公主和她的手裏,不得不說,這女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情理之中。
這些秘辛太夫人自然不會告訴嘴上沒把門的裴曼瑛。
那日二人在芳菲館大吵一架之後,當夜裴翊便離開了将軍府,此後數日他索性就住在了大理寺,再沒回來過。
沈若宓已經準備好了動身的行李,預備在清明節前到臨安,從京都城到臨安緊趕慢趕也得進一月的車程,時間還來得及。
她将這事先告訴了太夫人和長公主,自然沒有告訴他們真相,借口是最近這段時日舊夢纏身,身體不适,想去京都城郊的道觀中休養一段時日,太夫人樂得趕緊把她打發走,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倒是長公主還關心了她幾句,命她走後将菱姐兒接到佛堂來,這段她不在的日子她來照顧。
有長公主照顧菱姐兒,沈若宓仍覺不放心,又将貼身的素娘留下,日夜守好菱姐兒。
撫摸着菱姐兒稚嫩的臉蛋,她在心中暗暗發誓,待她找回自己的身世,回來便與裴翊和離。
屆時菱姐兒是去是留,她要女兒自己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