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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乞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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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62章乞憐

“聶大人,本官來了。”

聶虎看着眼前這個如從天降的男人,已經完全怔住,好半晌才那張僵硬陰沉的臉上生生擠出一絲笑來。

“嚴玄,你……你竟然還……”

“本官竟還活着,是嗎?”

裴翊朗聲笑了起來。

他臉上挂着放肆而胸有成竹的笑,一雙鳳目炯炯有神,銳利如刃,聲音更兼中氣十足,哪裏像是前幾日那副中毒且因被炸傷而氣息奄奄時日不多的模樣!

“本官今日能好生兒地活着,可真是多虧了您與林大人的靈丹妙藥!”

“聶大人,這,嚴大人是什麽意思?”在場來為聶斌賀禮的官員紛紛問道。

聶虎四下去找林闵,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林闵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看來林闵八成也是兇多吉少。

聶虎眼中閃過一抹懊悔與戾色。

毒醫是主子的人,他不可能是細作,那為何他分明說嚴玄中了劇毒,今日嚴玄竟還能毫發無傷地站在他的面前!

看來十有八九是環兒和繡娘兩個賤人騙了他!

今日聶斌大婚,淄川衛所有的衛兵要麽休沐回家,要麽在淄川衛喝喜酒,嚴玄既能光明正大地來聶府,說明他早做了十足的準備。

所幸他府中豢養着不少的家奴與扈從,這些人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今日唯有魚死網破方能尋得一線生機了。

聶虎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就在管家要悄悄離開之時,只聽一人振聲大喊道:“諸位大人,眼前這個總督大人是假冒的,他根本不是嚴玄!真正的嚴大人早就死在了山匪手中,快将他拿下救我!聶兄!”

林闵被發跣足,從斜刺裏跳了出來。

他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副殘破的畫像展示給在場衆人義正言辭地喝道:“我早就看出這個冒牌貨言行舉止粗鄙輕浮,與朝廷命官簡直雲泥之別,命人去京都城調查之下才發現,原來嚴大人赴任途中在長清偶遇一群山匪,死在了山匪手中,嚴大人素有心疾,你可敢現在命大夫驗明正身,假若你有心疾,便是我污蔑你!”

“快去請付大夫!”聶虎吩咐道。

很快,那個原先給裴翊看過病的大夫便匆匆趕了過來,他正猶豫着不敢往前去給裴翊把脈,突然左右來了兩個侍衛将他擒住。

“你們這是乾什麽?!”那大夫急道。

裴翊淡淡說:“本官沒有心疾,諸位不必大費周章。”

聶虎立時指着裴翊道:“你不敢叫大夫為你驗明正身,你果然是假冒的!諸位,這個冒牌貨不知從何處取得了嚴大人的魚符與官印,他八成就是那個害死嚴大人的山匪!”

衆人嘩然,一時紛紛議論起來,且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高。

就在這時,衆人看着那位“嚴大人”輕輕拍起了自己的手,他嘴角勾了起來。

“林大人好生謹慎,原來還特意去京都城了查過了嚴大人。不錯,本官的确不是嚴大人,因為本官曾親眼看着嚴大人被山匪追殺,又因心疾發作死在了本官的面前!不知你有沒有查出來本官是誰呢?”

說罷,他揭去下巴和唇邊的胡須,用手中帕子抹去腮邊與鼻子上的易容之物,露出一張英武清貴的面孔。

他從懷中抽出一份加蓋了象征着帝王朱印的密信高高舉起,口中一字一句,慢慢說道:“我乃新任河道總督,泰州巡撫,大理寺少卿——裴孝均,奉聖上之命接任嚴大人之職務!”

此言一出,聶虎與林闵臉色遽變!

裴孝均?

聖命?!

裴翊:“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泰州城的諸位同僚在此見證,黃河大壩一案,本官破了!”

“總督大人,您這是何意,下官們怎麽聽不懂,黃河大壩案不是早就告破了嗎,原淄川縣令周密親口承認是他受趙國公與梁國公所指使?”

明武看去,開口之人是江易升。

江易升也問出了衆人口中的疑惑

裴翊說:“不錯,周密也逃不了乾系,但他之所以肯替旁人背黑鍋,無非是有把柄捏在旁人的手中。”

明武打開x自己面前的大漆箱,一個身着青衫,身影瘦弱、形如枯槁的男人從箱子裏站了起來。

迎上這個男人憤怒的目光,林闵與聶虎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草民杜瑞,見過諸位大人,想來諸位大人不認識我,卻認識草民的父親杜恒!四個月前的一個深夜,便是淄川衛指揮使聶虎與他淄川衛的衛兵屠我滿門!你本欲殺我斬草除根,不意被我逃脫,我爹娘妻兒卻因落後一步被你們殘忍殺害!我的小厮為了救我與我互換衣服,跳下懸崖身亡,而我卻機緣巧合裴大人所救!”

“我的弟弟被你們蠱惑炸成重傷殘廢,我的女兒今年才四歲,是個才四歲的孩子啊!你這禽獸!我眼睜睜看着她渾身的血在我眼前流盡!”

杜瑞說到此處,早已淚流滿面,竟口中驀地噴出一口腥甜,若非是明武扶着便癱軟在了地上。

聶虎還在嚣張地道:“一派胡言,你沒有證據就敢含血噴人說我屠你滿門!諸位同僚們,某實在冤枉的!我聶某平日為人如何,莫非你們不知嗎?”

在場衆人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卻誰也不敢說話。

聶虎財大氣粗,自從結了個家中做木材生意的親家之後,更是宛如泰州城的土皇帝一般有錢有權。

畢竟他是拿自己的錢去養兵,淄川城天高皇帝遠,他手裏又有兵權,誰會想不開敢去得罪他?

便是說這縣令周密,平日裏在淄川城可是一等一的青天大老爺,家徒四壁,連給老母治病買藥的錢都拿不出來,怎麽可能會挪用修建黃河大壩的銀子去孝敬趙國公和韓國公呢?

只是如今周密供認不諱,果斷承認罪名,至于他到底是真認錯還是假背鍋,各種詳情,他們并不知曉,即便知曉,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去賭啊!

“草民親眼所見,他的腰腹處,有一道草民妻子所劃的長約三寸的刀傷!”

杜瑞突然拼勁全身的力氣指着聶虎喊道:“諸位大人若是不相信,可以請大夫一驗,他腰腹處的那道傷口是新鮮的還是陳年舊傷一眼便知!”

裴翊見杜瑞被氣得奄奄一息,命人先将他擡了下去。

“來人!”他喝道。

聶虎的臉上終于露出驚恐之色。

他不停嚷嚷着你們誰敢碰我,裴翊所帶來的那幾十箱“賀禮”卻突然從裏掀開,裏面跳出來一個個身着飛魚服和罩甲、曳撒的軍士們手持弓箭對準聶虎,一個身穿更高級別麒麟服的男人從角落裏緩緩走了出來。

“本官乃錦衣衛指揮佥事曹進,封聖上之命協助裴大人徹查黃河大壩案,來人,将淄川衛指揮使聶虎拿下!”

原來裴翊早有準備,早在他替嚴玄赴任之前早就一封密信遞到了興啓帝的案前,為了徹查黃河大壩一案,也為了給沈皇後一個公道,興啓帝命心腹曹進帶領着五百宮中禁衛和錦衣衛來淄川協助裴翊查案。

曹家與裴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親家,如果沒有曹進的忠心與裴家這一層的姻親關系,曹進升職也不會如此之快,是以裴翊完全可以信任曹進。

被數百支利刃這麽明晃晃地正對着,聶虎一聲也不敢再吭了,只能任由左右軍士将他扣在地上扒去身上的衣服,将他嘴巴堵住,果然在他的左下腹處發現一道長約三寸的刀傷。

這些軍士都是身經百戰,這刀傷看新鮮程度便知發生在三個月以上半年以下的傷痕,位置、長度、時間都與杜瑞說的分毫不差。

“江經歷,你過來,本官有一物托你查驗。”裴翊繼續說道。

江易升連忙從人群中走出來。

說來他與裴翊素不相識,但嚴禦史卻與他曾有一飯之恩,他之所以敢冒着性命危險替裴翊做眼線,一則自然是為了升官發財,二則卻是為了報答嚴禦史的知遇之恩。

五年前他去京都城赴考,曾下榻在一家專門為趕考舉子提供食宿的客棧之中,因商人之子的身份為人瞧不起,那些舉子不光嘲笑他才疏學淺,還無恥地将自己的玉佩丢到他的行囊中,污蔑他盜竊,揚言将他舉報到刑部。

一旦刑部給他定了罪,江易升這輩子都不能再參加科舉了。

所幸當年這事被路過的嚴禦史聽聞,嚴禦史不光查出了污蔑他的真兇,還他清白,還告訴他“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若是他沒有才華,便不會招致嫉妒,歸根究底是因他有才,倘若有朝一日他能成為遮天蔽日的大樹,屆時将沒有任何人能撼動他的地位。

沒有嚴禦史當年的激勵,便不會有今日的江易升。

離開時江易升便跪在地上對嚴玄道:“嚴大人,草民無以為報,來日若有功名,必銜環結草以報,若有為此誓,便天打雷劈,人神共憤之!”

因而在得知嚴玄是新任的河道總督之時,江易升悄悄寫了一封密信送去嚴府,他與嚴玄之關系,除了本人與二人心腹無人知曉。

嚴玄在臨死之前親口告訴裴翊山東布政司經歷江易升可以信任,江家是淄川當地有名的茶商,五年前的殿試江易升考了二甲第八名,直到兩年前他調任回山東布政司,在淄川當地自然經營着自己的勢力,方能助裴翊一臂之力。

說實話,他與嚴玄本不過一面之緣,對于易容過的裴翊并沒有認出來,直到剛剛才得知真正的嚴玄早就死在了赴任途中,他的心情可以說是既悲憤又震驚。

從裴翊手中接過那沉甸甸的錦盒,他将錦盒中的大壩圖紙和賬本、以及杜瑞的血書一一朗聲念出來或是展示給在場衆人看。

證據确鑿,聶虎與林闵不光涉嫌殺害杜氏滿門滅口,還膽敢殺害朝廷命官嚴禦史,黃河大壩一案二人皆脫不了乾系。

至于為何周密願意替二人定罪,梁國公沈繼宗與趙國公沈敬祖是否與黃河大壩案有關,還需得将這二人仔細審問一番方能得知答案。

軍士與錦衣衛将聶虎和林闵一乾人等押走之時,聶斌大喊着冤枉,沖上來前想拉住自己的父親,被曹進一腳踢倒在了地上。

今日來觀禮的這些賓客,大部分是聶孫兩家的親戚與聶虎的同僚,他們曾親眼見識過聶虎在泰州和淄川是如何地權勢滔天、橫行霸道,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

如今大喜的日子,兒子新婚不成,父親锒铛入獄,恐怕不僅逃不脫個死罪,家族還要受到牽連,正應了時下流行戲中的那句話——

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高樓塌。真真叫人唏噓不已。

-

剛上了馬車,裴翊便覺胸口一痛。

緊接着頭暈目眩,忍不住扶住車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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