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看臉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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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爺喜歡的雍容華美的芍藥,似瑤臺玉鳳那般凄白的菊花自然入不得大爺法眼。”
她的話中隐隐透着一股怪異而刻薄的腔調。
裴翊一怔。
“娘吃飯飯!”菱姐兒甜甜的嚷聲徹底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大爺該多補補身子。”
吃飯時,沈若宓給裴翊夾了一塊肉。
她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以至于裴翊以為适才她那一句尖酸刻薄的話不過是他的錯覺。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用完了晚膳,沈若宓又坐回到案前去看賬本了。
裴翊放下菱姐兒,他也走到案前,面前排着七冊賬本,将軍府的記賬是一月一冊,剛拿起其中一冊,沈若宓就站起來了。
“多謝大爺了,仔細自己的眼睛。”
沈若宓回到床上躺下,抽出了常發兒孝敬給她的時下最新興的話本子。
裴翊給她理完了兩個月的賬目,眼睛已有些酸澀,他白天就一直看卷宗,晚上回來又看賬本算賬。
他心裏回想着妻子的異狀,苦想半天想不出來什麽緣故,直到掀簾進來兩個丫鬟,一個端着熱茶,一個手裏端着果盤,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嬌媚地開口喚他。
“大爺!”
這聲音頗有幾分二叔耳熟,裴翊立時一凜,擡頭眯眼一看。
眼前這兩個女子白天他不是趕走了嗎?!怎如此陰魂不散!
果不其然,此時他的妻子才從簾後姍姍來遲,斜倚在隔斷門上粉面含笑道:“還不快給大爺奉茶,大爺也是累了一整天了,阿嬌,你快給大爺捏腿松快松快!”
阿嬌擡腿想動,可一看見裴翊黑沉得滴水兒的臉色,吓得連忙縮回了腳去。
“誰準你們留下來的?”裴翊沉聲問。
“大爺,不是您讓我們留下的嗎?”阿嬌結結巴巴地道。
“一派胡言!”裴翊猛地一拍桌子,“白日在花廳時我已然拒絕,怎麽過後還會叫你們留下來?這偌大的将軍府莫非缺兩個婢女嗎?”
兩個美人兒吓得趕緊跪在地上求裴翊饒命。
沈若宓道:“大爺何必吓唬這倆人,不是我冤枉你,沒有你的允許,阿松怎麽敢收下她倆?你真想納妾,直說便是,不必彎彎繞繞!”
裴翊捏着眉心解釋道:“我真想收下,在淄川時便收下了,不必等到今天。”
這江易升也是個不會辦事的,先是誤以為他好南風送他清俊小厮,如今又接二連三送他美人破壞他與沈若宓的夫妻關系,這升官發財他是不必想了!
那麽這兩人到底是誰留下來的?
阿松叫屈道:“小人哪裏敢自作主張,是、是周嬷嬷說這二位姑娘大爺要了,非要去給二位姑娘安排住所,當時大爺不在家中,我、我……”
阿松看見自家主子那想刀人的眼神,立馬扇自己的臉改口道:“哎呦!都是我的錯,大奶奶和大爺莫要生氣!小人這就把此二人送回走!”
說着他連夜将這二女打包送去了江易升下榻的驿站,讓阿松滾回老家反省了三個月。
裴翊問沈若宓:“如此可能證明我的清白?”
沈若宓:“倒是我錯怪大爺了,我看那阿嬌待大爺倒是情深意重,眉目傳情,大爺當真舍得送走她?”
裴翊嚴肅地道:“年年,先前我便同你說過,我不會要他送上門的小厮美人,莫說是他,任何人送的我都不會要,這些年你看我何曾收過什麽美人丫鬟?”
說到此處他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恍然大悟:原來沈若宓今晚打從他回來便一直嗆他的緣故是因為她們!
裴翊便有些氣,是氣沈若宓不信任他,每每都要他費勁口舌同她解釋證明。
然而想到她适才那副毫不掩飾的尖酸刻薄的模樣,卻又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可愛與無奈。
不過,不對……好像還有一處不對。
他怎麽在她面前還有點兒如履薄冰的感覺?
不僅要看她臉色行事,尤其是看到那兩個美人的時候,他竟滿心想着該如何同他的妻子去解釋證明自己清白這件事,而不是自己被冤枉污蔑極其憤怒?
他裴孝均何時變成了一個自己從前最不齒的,如老三裴少廉那種看自己老婆臉色行事的男人了?
這不對,很不對!且還是在兩個外人面前,叫他很失顏面。
但後來裴翊想來想去,将此歸結為多次吵架之後,沈若宓在他面前的脾氣已經越來越不加以掩飾了。
而作為一個負責任又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他又不能對此置之不理,破壞家庭來之不易的和睦。
……
此事暫且告一段落,幾日後用膳,裴翊問沈若宓表姨方蘅是否平安到家,這并非随口一問,而是朝陽告訴他今日姨太太家派人上門來遞信兒了,裴翊此時才知道,原來妻子是與他那表姨結伴去的臨安。
沈若宓與方蘅在淄川分開之後,這姐妹二人至今未見一面。
裴翊曾告訴沈若宓,方蘅與趙、桓二人回了臨安,實則安慰她。
不想方蘅陰差陽錯流落到旁處去,又生了場大病,所幸得貴人王二爺相助才能回家。
但方蘅也不願表妹擔心自責,便在信中隐去自己這一路的艱辛與失明一事,只說王二爺派人将她早早送回了家,如今在家中休養,讓她別擔心,又詢問她的近況。
方蘅早沈若宓回家半月,如今失明之症一好,才敢再寫信給沈若宓,而沈若宓早就按耐不住想去看看自己的表姐,奈何她離家半年之久,剛回家就去娘家到底不好。
也寫信隐去自己這一路遭遇的艱難險阻,後來與裴翊彙合,二人在淄川盤桓了些時日才回京都城。
既然裴翊主動提出要去看方蘅和褚姨母,沈若宓自然沒有理由拒絕,大大方方向裴翊道了謝。
翌日一早夫妻二人便帶上不少禮物浩浩蕩蕩去了褚家。
方姨夫出門一看,哎呦,這小厮從馬車上一筐筐地往搬下來禮物,吃穿用的都應有盡有,譬如這新鮮果蔬都不是什麽尋常果蔬,而是富裕之家才能吃得起的葡萄、荔枝、龍眼等物。
雖說眼下在外甥女的扶持下方姨夫和褚姨母也不缺錢了,但二人清貧慣了,平日裏也極少花大價錢去買着吃。
如今沈若宓又是送好布、珍藥,又是這些新鮮的珍馐吃食,褚姨母夫妻倆又是欣喜又是惶恐。
“來都來了,都是自家人,怎麽送這些這麽多好東西過來!我們兩口子吃了豈不是暴殄天物了!”方姨夫驚嘆道。
“那怎麽能是暴殄天物,正因着是一家人,才該有福同享的,姨夫姨母和表姐都是我的至親,對我更是視如己出,這些好東西不給你們我還能留給誰?”沈若宓不以為意地道。
方姨夫被沈若宓這一番說辭驚得連忙去瞟一旁外甥女婿的臉色,見他臉色一如既往才稍稍松了口氣。
其實他很是擔心外甥女這麽乾會惹得夫家不快,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一個幫扶自己娘家,成天恨不得把婆家搬空好東西都搬到娘家來的媳婦。
沈若宓和裴翊今早來的突然,二人沒有提前知會褚姨母和方姨夫,就是怕他倆又一大清早地忙活。
因而二人進屋的時候,還聽見褚姨母在那兒絮叨方蘅。
“……蘅娘啊,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這李家的小子不說儀表非x凡,那也是踏踏實實乾事的,你還記不記得天然居蔡掌櫃家的老二,那小子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對你也殷勤,人卻實在不務正業,既無功名,又沒真才實乾,成天鬥雞遛狗,這李家小子幫襯着他爹娘的綢緞莊風生水起,整條街上誰人不說老李家的小子能乾?”
“你也是這年紀了,該知道男女婚姻不能單論情情愛愛,過日子還是得兩個人合适!豪門貴族咱們也攀不上,找個踏實過日子的才是正理兒,那李家小子你不中意他不要緊,不讨厭就好,恰好他極是中意你,日後定然将你視做掌中珠子捧在手心兒裏!”
“蘅娘啊,爹娘總要看着你嫁人了才肯放心……”
方蘅正心煩着,只聽那廂傳來表妹沈若宓的聲音,“姨母,您可別催表姐了,就算不嫁人,日後有我看顧,還能叫人去欺負了姐姐不成!”
褚姨母連忙站起來去接沈若宓與裴翊。
寒暄幾句後她口中開始埋怨道:“年年你是不知,先前她離開時答應得我好好兒的,說是回來後便去跟那李家大郎相看,我也是一口許諾了李家,如今人家三催四請,她偏要跟我作對不肯去,說不想嫁人,我能不生氣嗎?都是一條街上的鄰居,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我看她十有八九是看上那個王二了!”
沈若宓啞然,看向方蘅。
方蘅皺着眉,臉色不大好看。
兩個男人在這裏聽也不合适,裴翊就說道:“姨夫,咱們出去吃茶吧,我有些事和你聊聊。”
等着這二人走了,沈若宓才半信半疑地問:“表姐,姨母說的是真的?”
方蘅說:“自然不是那回事,我只是出去一趟後想明白了,我不願意将就着嫁人,當年娘也應許過我的,再嫁從自己,全憑着自己心意,為何今日又苦苦相逼?”
“娘何曾逼你了?你這孩子,李家大郎你都沒見過,怎麽曉得不合适,人總是要見一見,不合适便不合适了!”
見褚姨母急赤白臉的,沈若宓連忙扶着她坐下拍她的後背安撫,接着轉移了話題,問起方蘅的身體,又說起她與方蘅這一路的見聞來,終于引着褚姨母消了氣。
下晌夫妻二人打道回府。
臨走時沈若宓忍不住拉着褚姨母說悄悄話,勸她別逼着方蘅再嫁人。
褚姨母卻說:“年年姨母曉得你的意思,實話告訴你,我知道王二爺那是不錯,家中有錢,人也有情有義,不也将蘅兒送回家便一走了之了,聽月娘說那王二爺家就住在京都城,至今不也沒個音信兒?我現在就擔心那王二爺是騙了蘅兒的身心,蘅兒不肯對我說實話!”
回家的路上,沈若宓問裴翊可曾聽聞過京都城王二爺的名姓。
裴翊說:“京都城家財萬貫,家中做木材生意,能排的上名號的王二爺就那麽幾個,我認識四個。一個是太醫院王醫士的次子,今年二十八,一個是來自蘇州府舉人,今年二十九。一個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百戶,父親平南伯,今年二十四,最後一個是皇商王家的嫡次子,今年三十二,他各方面條件都與姨夫所述差不離,唯有年紀不符合。”
沈若宓問:“你怎麽把這些人家世年紀都記得這麽清楚?”
裴翊挑起眉來,“能被我記住的,你以為是什麽好人家嗎?”
沈若宓:“……”
好吧,也是。
沈若宓心裏很不爽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過了片刻,她掀開簾子,突然發現這不是回家的路。
“這路怎麽走的不對?”
“走對了,等會你就知道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停在沈若宓熟悉的一座小宅院前。
手帕胡同。
“你帶我來這裏乾什麽?”沈若宓冷着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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