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滑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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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74章滑脈。
沈若宓來到坤寧宮正殿時,聽到內殿裏傳來沈皇後劇烈的咳嗽聲。
她遲疑了一下,聽那咳嗽聲愈發刺耳,終究還是不落忍,快步掀開層層的珠簾快步上前,輕拍沈皇後的後背。
等她停止咳嗽,看見床邊的櫃上放着一碗藥,端起那碗藥伺候着沈皇後飲下。
“姑姑這是生的什麽病,怎這般久了還不見好?”
沈若宓本以為她是裝病。
“心病罷了,”沈皇後用帕子擦拭着嘴角的藥漬,她聲音也有氣無力,淡淡地說:“你見過裴孝均了?”
沈若宓放下藥碗,如實說道:“是,姑姑,我相信他,你放我走吧。”
沈皇後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年年,你為何如此信他,篤定他不會傷害你?”
沈若宓說:“他真心待我,我亦真心待他。”
沈皇後卻是冷笑道:“你到底還是太年輕了。是,他有真心又如何呢,真心瞬息萬變,即便他曾經真心待你,你又怎敢能保證這真心地久天長?”
沈若宓難以置信:“你怎會不信真心,姑父待你難道不是一往情深嗎?我與孝均是共患難的夫妻,如果我也不信他,這個世上還有誰有能這個資格信他?”
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她的姑姑、母儀天下的皇後,即便生着重病,日夜殚精竭慮,臉色憔悴,唇色蒼白無華,歲月為她的眼角和嘴角增添了歲月的痕跡,卻獨獨沒有奪走那雙美眸中的淡定從容,甚至這張臉上的每一個五官都依舊是美得那麽驚心動魄,令人不敢直視。
可此時的她那滿臉譏諷冷酷的模樣在沈若宓看來卻是如此地陌生。
“深宮之中,何談真心!最開始,我只是個無名無分的外室,為了成為韓王殿下的妾,為了不在道觀中做一輩子形如枯槁的孀婦,我便已是費盡心機!”
“到了宮中,我終于熬死了郭皇後x,打敗了徐賢妃,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母儀天下的皇後,可是在那個位置上我卻寝食難安,幾乎沒有睡過一日整覺!”
“太後與徐氏多次企圖将我置于死地,是我置之死地而後生,你以為太後娘娘在慈寧宮中清心寡欲,實則這一次文官集團聲勢浩大地要求廢後,便是她在其中推波助瀾。”
“太後年事已高,何必還要如此争權奪利?”
“手中的權利既握住了,豈是那麽輕易給出去的?沈家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寒族,不會威脅陛下的地位,我為後,陛下免受徐氏與郭氏掣肘。但同樣的道理,我亦不受太後的掣肘。我不怕她,亦不可能如徐氏一般分權給她,成為她的傀儡。”
說到此處沈皇後咬牙道:“那個老虔婆,人老了,心卻沒老,還惦記做呂後,徐氏跟她一般,表面上是淡薄名利的賢妃,實則與郭氏一般口蜜腹劍,既如此,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斷掉她的臂膀!”
沈若宓聞言悚然一驚,腦中如同炸開一般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皇後。
所以……當年在密雲秋狝的那次刺殺,實則是她這個表面上是受害者的姑姑一手策劃?
她回想着當年的刺殺時發生的一切,心漸漸墜入了冰窟之中……
這時沈皇後再次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但這一次,沈若宓卻一動不動地呆立着,直到沈皇後恢複平靜。
“或許你認為我是心狠手辣,可我當初只想活下來。如果當年我沒有抓住韓王,我會一輩子老死在道觀中,我的家族和你祖父苦心經營的一切也會敗落。如果我沒有得到陛下的寵愛,我會悄無聲息地死在深宮之中,可既然得到了陛下的寵愛,倘若不能得到他的獨寵、專寵,終有一日,我也會死在別的女人手裏。”
“有了晉延,我也要為晉延打算,徐氏不死,來日死的就是我、晉延、小五和小六。”
沈皇後下了床,她慢慢踱步走到一處牆壁前。
“裴家是簪纓世族,百年基業,當年随太祖皇帝打下天下,定國将軍更是從龍之功,簡在帝心,娶了嘉善長公主。裴铳父子在朝中的勢力不可小觑,一旦他們有反叛之心,後果将不堪設想……”
“姑姑,你在說什麽!”沈若宓勃然色變。
沈皇後按開牆上機關,登時憑空彈出一塊牆磚形狀的暗格,她取出裏面的東西,交給沈若宓。
“你好好看看,你夫君的字跡,想必你再清楚不過。”
沈若宓打開那些信。
第一封擡頭是:太後親啓。
的确是裴翊的字跡。
她心一沉。
接着往下看。
“妖婦沈氏,失婦道,迷惑君王,禍亂宮闱,更有牝雞司晨,黃河大壩案中貪贓枉法,柳時鴻案中縱族人為禍朝綱,德不稱位,貪贓枉法,而有虎狼之毒,為宗室朝臣所怨,海內之仇也……伏惟太後廢沈氏、太子別宮,清君側之奸孽,臣等感激不盡……”
沈皇後冷冷道:“年年,你看清楚了麽,這就是你的夫君。他早已準備好了所有的證據,準備在三日之後與太後聯合彈劾我,逼着陛下廢後、廢太子!”
沈若宓擡起頭,她看着沈皇後,一字一句是說道:“我不相信,他答應過我不會加害你便不會騙我。他并非朝令夕改之人,這些年我都看在眼裏,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沈皇後攥住沈若宓的手腕,“你當真是執迷不悟!裴孝均是你的丈夫,晉延就不是你血脈相連的至親嗎?古往今來,有哪一個廢太子能活着走出東宮!沈年年,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晉延死嗎?我當初讓你嫁給他是為了沈家,如今你卻為了一個外人寧肯與我這個親姑姑反目!”
沈皇後極其憤怒地怒瞪着她。
沈若宓紅着眼道:“為何你非要逼我?當初分明是你逼我嫁給他,要我做一個賢德婦,這些年我活得多麽痛苦皆是拜你所賜!可你如今卻又要我抛夫棄女,眼睜睜看着我的丈夫去死坐以待斃,我不是你沈玉萼手中的傀儡,我也有心啊!”
沈皇後臉色極其難看,“好,你若執意要走,我不會攔你,不過現在你可以出去看看,裴孝均還會不會等你,或者說,他敢把你再帶回裴家嗎?”
她指着窗外的方向對沈若宓道:“你自己親眼看看,他到底還在不在原處等你。”
沈若宓趕緊掙脫了沈皇後的手快步跑出去,不遠處的殿門旁,一棵落盡了樹葉枝頭空禿的楊樹下,那原本站着裴翊身影的地方早已空無一人,只有姚姑姑和幾個婢女站在那裏。
她立即想要沖出坤寧宮去,卻被兩個婢女左右挾住。
“放開我!”沈若宓怒道:“你憑什麽能控制我的一切,我告訴你,你可以關住我的人,但你永遠關不住我的心!”
沈皇後由婢女扶着從內殿緩緩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沈若宓道:“你記住,你姓沈,到死也是沈家的女兒,裴孝均死後,我會再為你尋一個好兒郎嫁了。來人,把縣主關到東暖殿,不許她出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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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沈若宓和素娘被沈皇後幽禁在了坤寧宮的東暖殿。
當日沈皇後要沈若宓承諾,只要她願立即與裴翊和離,日後依舊是沈家的大小姐,永福縣主。
沈皇後會為她另則一個好人家托付終生。
沈若宓沒有答應。
她日漸消瘦下來。
從一開始的堅定不移,到逐漸自我懷疑,她害怕裴翊真的聯合太後與文官集團彈劾沈皇後。
寒族出身的沈家,至今仍被朝中權貴蔑稱為“政治暴發戶”,尤其是沈皇後上位之後,提拔了一大批寒門子弟,朝中權貴他們對沈家與寒族積怨已久,恨不得處置後快。
她寝食難安,時而胃口泛酸,惡心不止。
時而頭腦昏昏沉沉,困得不行,到了夜裏卻輾轉反側,就連午夜夢回都是晉延和沈皇後慘死的場景。
沈皇後大概是同宮中衆人都打過了招呼,宮人們不敢告訴沈若宓外面的情況,擔心她想不開,素娘還特意給她搜集了一些話本子逗她開心。
沈若宓寝食難安,心裏七上八下,在坤寧宮的每時每刻都猶如在油鍋中煎熬。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清晨的第一縷曙光落在沈若宓的臉上,沈若宓趕緊起身,摸摸自己的心髒和小腹。
坤寧宮還在。
她也還活着。
一切都是那麽地平靜,仿佛什麽也不曾發生。
昨天她等了一天,熬到半夜實在困得不行睡了過去。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她正一個人坐在殿中發呆,桓易簡背着畫箱來了。
“皇後娘娘命臣為縣主作畫。”他停在殿外,隔着窗,那雙清澈溫潤的眼看着沈若宓說道。
沈若宓趕緊讓他進來,關上門。
而後便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問他昨天朝中可有發生什麽事,桓易簡卻告訴她,朝中無事發生,裴家和沈家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