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虛哭神去:他的妻子已經去世很多年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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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生出某種隐秘又切實的頓悟。
正如妻子所言那樣。
世人皆畏懼她、向往她、想要成為她。
被追逐的人一直待在原地,她會牽起他的手溫聲說到家了,将那只避着他走路的貍奴塞到他懷裏,告訴他說經常抱着貓讓它熟悉你的氣味之後貓就不會再躲。
緣一也伸手過來,牽住貓細小的手掌搖晃,像是在展示給他看。
他還是敗在緣一手下,沒有人能勝過幼弟,……妻子不算,他很少見她握刀。
得知疑惑的人抱着他笑,在帶着疑惑的目光中抽出佩戴在他身上的劍。
帶起月華的長劍斬落花瓶裏辛苦一上午的造景,下一秒那劍趕忙被扔回來,妻子抱着她轉眼零落的茶花開始祭典死去的成果。
緣一聽到她不走心的唉聲嘆氣,轉眼抱着新折的花枝送到她面前,轉悠一圈,重新插花的任務落在他身上。
直到京佑成親,年輕的孩子展露出野心,他知道自己跨不過頭頂的高山,于是目光落在外面。
那一年他看着她生出白發,終于意識到妻子開始變老。
坐在妻子身後,輕撫着她依舊柔順的長發,将白發藏在裏面,他擡頭和看着鏡子的人對視。
“和我一起變成鬼吧。”
旁邊端坐着發呆的緣一聞言看過來,弟弟沒有言語,也沒有笑。
“不行哦。”她拒絕時乾脆利落。
獨攬大權的将軍韶華不再,卻輕易否決了擺在面前的誘惑。
比起健康長壽的另一種可能,妻子接受身體不斷衰老的現實。
緣一總會陪着她,連變老都是。
她拒絕他使用拟态變成和緣一年齡相當的模樣,言說還是更喜歡他現在的樣子。
那當然不是假話,就像被養在府上那些永遠十八歲的繼子。
緣一是例外。
幼弟永遠都是例外。
她的精力在不斷消退,繁瑣的政務被交給膝下那兩個孩子。
少年時見過一次的小黑盒,重新變回她手裏最緊要的東西,大把時間被消耗在上面。
他和緣一兩個人加在一起都比不過。
在幼弟提出問題所在時,妻子一本正經地強調:“那叫手機。”
越過六十歲的門檻後,她的長發裏就再也找不到黑色。
妻子時常捧着白發感嘆,說還是更喜歡銀白色,就像月光一樣美麗。
這時候不能接話,否則就會被推着坐到鏡子前面,妻子迫不及待對着他的頭發上下其手,說要試試前幾天學到的編發。
直到某個夜晚,面帶悲憫的妻子捧起他的臉:“一個人活着太辛苦了,岩勝。”
她身上帶着的殺意籠罩過來。
……會死的,理智這麽告訴他,可身體卻停在原地。
命脈被掌握在另一個人手裏,他卻不肯動彈一下。
妻子看着他,沉默良久後突然道:“算了。”
他不知道那時她在想什麽。
更預料不到,他将永遠失去面前的人。
……
捧着長劍端坐的人突然想起現實。
他的妻子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緣一也去世很多年了。
彼時枯坐在妻子面前的幼弟看向他時面露茫然,淚水卻止不住從眼角滑落。
失去了維系的家霎時間就分崩離析。
緣一守着那座天守,他也要拾起未完成的任務,到無慘大人那裏複命。
最後一次見面,幼弟已經老到不成樣子,但他握劍的手依舊很穩。
他又輸了,而緣一揮刀之後沒能再睜開眼。
從他懷裏掉在地上的袋子很輕,是紫色的。
通透世界讓他看清裏面裝的東西。
那是混在一起的兩撮白發。
如今他能勝過緣一了嗎?
……不知道,在失去了衡量的線之後,已經不再有确切的答案。
或許還會輸。
他從來沒有贏過,只是多了幾十年的努力而已,不可能就此勝過緣一的。
室內沒有點燈,六只金色的眼珠卻好像在散發詭異的光亮,在中間那對眼睛裏,還能看到清晰的字跡。
無慘大人的聲音就是在此時出現在腦海裏,帶着氣急。
“來江戶城!”
作為一個忠誠盡職的下屬,黑死牟從來不會置喙鬼王的決定。
當他趕到江戶城,在德川将軍府外見到陰沉着臉的上司。
無慘大人卻吩咐他用拟态變成正常人的臉,帶着他進入身後的府邸。
華貴的宅院裏住着如今權勢最鼎盛的人。
府上的人自然也帶着傲慢。
略微挑剔的眼神落在身上:“這就是您打算安排在将軍身邊的家臣嗎?”
來人應該是府上的女房,她說話時帶着不贊成:“雖然月彥大人出身低微,但您可是将軍親自定下的未婚夫,大奧如今空置,您何必要安排一個英俊的男人分寵?”
黑死牟不語。
或許他年齡大了,有些跟不上時代,才會難以理解話裏的意思。
幕府的将軍?
無慘大人的未婚妻?
分寵?
不該出現在一起的詞彙輪番落下,連帶着他的思緒都跟着變得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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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一歸誰你自有分辨[眼鏡][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