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魏雙兒進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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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影寺祭拜列祖的事約要再持續三天才停,但實則該念的經已經念完,祖宗也早早拜完了。
一直在此停留,卻是因為建安帝。
他前來佛影寺是為了見那位格外德高望重的女方丈,從寒食節前傳消息說人要回來,一直到他們來此第三天都不見人,建安帝格外生氣。
“莫非倚老賣老非要耍朕?”
他冷哼一聲,底下一衆臣子面面相觑,國公也皺眉。
這位女方丈在佛影寺有五十餘年,為寺廟上下殚精竭慮,從佛應寺是個破落小廟的時候就在這了,解得一手好簽,格外受人愛戴。
她不收受任何金銀,但解簽出神入化,是以建安帝也不願先以權壓人,耐心在這等人。
“若不是聽說她解簽從無敗績,朕實在不願給她這個臉面。”
建安帝不怒自威的冷哼了一聲,這一句卻使國公想起了什麽。
從無敗績嗎?
他記得卻不是。
也是有過一回的,那時候二十年前,佛影寺窮困潦倒,又趕上戰亂很多人颠沛流離地跑了,她那時候解出一簽,悲痛欲絕。
“這寺廟的盡頭就到這了……三十年的心血,還是保不住。”
她說過了這場戰佛影寺就該徹底沒了,招不來僧彌,也沒什麽銀錢能支撐這個偌大卻空空的寺廟活下去,也許等不到戰争結束,她三十年的心血就要付之流水。
她字字泣血,為這一簽悲痛得幾回差點吐血,國公陪着夫人在這待産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幫她。
可國公府雖然是百年世家,卻輩輩清廉,底下積攢的更多是底蘊而非銀錢,養活一個這麽大的寺廟,還要招收僧彌,最少要幾十萬紋銀,何況他就算拿得出手——皇上也不會準許他借此名聲大噪。
他對此愛莫能助,也安慰過幾回,耗着耗着耗到方丈幾乎死心接受的時候,夫人生完孩子離寺後的下個月,這寺廟忽而就活了。
不知是什麽好心人,一舉送來三百萬銀兩,又正逢戰亂平定,各家各戶上香祈福,香火正盛,硬生生把佛影寺養活了,還成了皇家欽定的國寺。
于是國公想,這方丈解簽也未必完全準确。
後來他得閑,親自來過一回,本是想當面見見方丈再謝她當時幫助,來到這之後卻被告知——在寺廟盤活的第二個月,方丈就離開了。
說自己心有愧,心不誠,不能再待在此地,四處雲游施善去贖罪。
這一走就是二十年,國公沒想到她竟然還有回來的一天。
“別管他如何了,看看你想去哪?”
阿眉坐在下山的馬車裏,總算提起點勁,忍不住也問到了這件事,姜遲淡淡解釋了兩句,轉開了她的注意。
行進鬧市,這是阿眉自入宮後第一次出來,也是這三年第一次見到京城的長街,掀開簾子就往外瞧。
“那兒是什麽,酒樓嗎?”
“還有那邊的攤販,賣簪子的賣布料的賣脂粉的。”
“巴蜀沒有這樣的地方,我住的鎮子小,更多的是賣菜的,也有布料……不過和這兒不一樣。”
“殿下你看!那門前那麽多人是做什麽?”
阿眉眼前一亮,伸手去拽在裏面坐着的姜遲。
“看着好像詩集會呀,還是比射箭的?好像有彩頭!”
她半邊身子都伸出了簾子外,那一張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顯出血色,靈動又漂亮。
這一聲沒收住,尾音如黃鹂一般悅耳又清亮,從長街這頭傳出好遠,周圍許多人紛紛看了過來。
“行行好吧——
嘩啦!”
手中缺了個豁口的碗砸在地上一裂幾片,跪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女人盯着馬車裏一閃而過的熟悉的臉,蠕動着唇。
“魏眉……不,掃把星,你怎麽在這……她怎麽在這?!”
披散下來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被燒毀的臉,她眼神怨毒地盯着漸漸遠去的馬車,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
“進來。”
姜遲手一伸将她手腕扣了回來,阿眉跌坐在他大腿上,驚呼了一聲。
“怎麽了?”
“外面人來人往,你這樣伸出去不危險?”
他目光不甚贊同,阿眉反應過來嘟囔了一句。
“可今日是你說帶我出來玩的。”
姜遲手一頓。
“也是你說随我去的。”
他揉了揉額角。
“合着原來都是騙我的,我去哪都不成,與其還待在這四四方方的馬車裏,不如現在回寺廟,我不出來了,以後哪都不去了。”
阿眉噼裏啪啦又落下一句話,掀開簾子就要交代車夫離開。
“好了,聽你的。”
姜遲手一伸把人拉了回去,摩挲了一下她還沒好全的手背,語氣清潤。
“想去哪都成,我陪着你,跟在我身邊。”
鬧市裏并不是姜遲喜歡的,或者說自打五年前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出來随心享受過外面的生活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熱鬧的叫賣煙火氣,他下了馬車的剎那竟有點不習慣。
俞白送來了兜帽,但兩人都沒戴,姜遲握住她的手走在外側,擋去了大多數的人流,阿眉的注意被熱鬧的集市吸引,興致勃勃地四處看着,一會瞧瞧這兒的話本集,一會又看看那邊的布料胭脂。
這些東西東宮都有,但地攤擺的和宮裏金碧輝煌的總是不一樣的,就算看一看也稀奇,她拉着姜遲一路走着逛着,但凡是她瞧過的,若多看幾眼,姜遲眼神往後一看,俞白與墨蘭自然上前給錢拿東西。
沒一會的功夫,兩人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後面,阿眉随手把拿着的泥人往姜遲手裏一揣。
“殿下!是那個集會!”
她那會在馬車裏就看到的地方,高臺前圍滿了人,一根高高的柱子足冒出了三層樓之高,頂上挂着一盞很小的燈籠。
集會時常都有,但阿眉是第一次見到,恰好趕上寒食節後的頭一次也算隆重,彩頭是個很漂亮的玉簪子。
這對于大戶人家來說不算特別稀罕的,但衆目睽睽下拿個彩頭,人這麽多的長街,不出片刻就能傳到巷尾,還是有不少人圍在這的。
而此刻關注度格外高的原因——
是幾個年輕的公子哥湊到了一起,非要比個高低。
“誰把東西射下來,今兒彩頭是誰的,以後這京城第一公子哥就是誰的。”
“比的這麽潦草?”
“你就說你敢不敢?別是怕了吧!”
激将法最是有用,轉眼間四五個人就湊到一起,吵吵嚷嚷地一人拿了一把弓箭。
阿眉在身後想擠進去看個熱鬧,奈何人圍得一圈又一圈,無奈她只能踮起腳尖。
“還是看不到!
我們能去那邊嗎?”
她興致勃勃地指着旁邊高出的臺階,眼睛都沒從那幾個人身上移開過。
“喜歡?”
聲音冷不丁從旁邊傳來,阿眉下意識點頭。
“喜歡啊……不喜歡!”
她的話說到一半急急咽了回去,一回頭瞧見姜遲的臉,頓時心虛了。
他的神色還是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問一句,阿眉卻覺得握住她的手緊了一下。
下一刻,他主動拉着阿眉邁步往旁邊的高臺階走去。
“我不看了殿下,我不看……”
阿眉話沒說完,他們站到了另一邊的高臺階上,比這圓臺還要高出一截,能清楚地把
“我真不看了。”
她如此說着,姜遲忽而回頭,指尖抵住了她的唇。
一把弓箭落在手上,他手臂緩緩擡起拉成滿月,目光落在高處的剎那,漫不經心的眼神已變成了一片淩厲與果決。
底下三五公子哥已經人人拿好了弓箭,對準了那足有五六丈高的,最上面的彩頭燈籠。
“說好了,誰成了誰最厲害啊!”
“嚷嚷什麽,快點吧。”
幾個人手一伸,弓箭拉開,前赴後繼地斜斜往燈籠上射去。
底下一衆人屏息凝神一錯不錯盯着的剎那。
“咻——”
一道箭矢從另一旁劃破天際,帶着破空之勢,如流星般飛射而出。
不過眨眼之間,利箭後發先至飛速刺穿了在
“唰——”
燈籠搖晃了一下就飛快地從柱子上往下掉。
人群中頓時爆發一陣驚呼。
“誰的?是誰的?!”
左右張望之際,高臺階上,一道紫色的身影将手中的弓箭一丢,身形躍然而起,足尖點過高臺,袍角的銀線流雲在風中翻飛,眨眼間已到半空。
衣玦翻飛,他動作驚起周遭飛鳥振翅,帶起的風使高束的墨發也随之飄揚,拿過燈籠後,動作乾脆利落地在半空一翻又落回臺階。
衆目睽睽下,那人眉目俊朗耀眼,眼尾挑起,将手中的燈籠一摘,露出放在裏面的彩頭簪子。
那是個格外漂亮好看的玉簪子,玉蘭花栩栩若生,白玉觸手溫涼,他擡起手,直接把簪子落在了阿眉發間。
她下意識擡起頭,面前男人難得褪去了沉穩的神情,墨發随風飄揚,帶起他眼尾不經意露出的半分張揚與少年意氣,挺拔的身形如圭如璋,袍角翻飛,依稀可見方才拉滿弓箭時眼中露出的銳利與侵略性。
“不生氣的話,算作我給眉眉的賠禮?”
冷不丁的聲音落下的剎那,周圍人也紛紛看了過來,阿眉臉一紅就要拉着姜遲離開。
“哪家的公子哥……好生厲害!”
“再厲害也不該壞了規矩,掌櫃的……”
“等等,好像是太子殿下?!”
“真是殿下!”
一聲激起千尺浪,底下原本議論紛紛的人們紛紛跪了下去山呼千歲。
“殿下千歲,娘娘安康。”
阿眉實在不适應這樣萬人矚目的場合,臉紅了想往姜遲懷裏躲,躲了一下才發現這是在外面,姜遲卻已牢牢把住了她的腰身。
“起,今日孤只是帶側妃出來逛逛,諸位随意。”
百姓們三三兩兩地站起身,一邊恭維着姜遲一邊議論着這個被他帶在身邊還親自拿彩頭讨歡心的側妃,沸騰的人群中,衣衫褴褛的女人死死盯住了阿眉。
“她真的成了貴人……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占着魏家人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