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得失 “我撓你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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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是姨娘羅氏所出,卻并不受溫父待見。
那段時日,溫父明升暗貶欽天監,性情大變,與溫母時常吵得不歡而散,一次醉酒,同借住溫家的羅氏有了肌膚之親,也正是那次,才有了溫言。
他的出生是溫父的糊塗賬,溫母也因此入了寒山寺。
當時什麽心情,溫宜自己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因為母親的離開,溫宜承認自己對溫言是有怨的,但恨嗎?他才那麽小,又能做什麽呢?從始至終溫宜怪的只有父親一個,對羅氏懷着讨厭,也不喜溫言罷了。
溫宜性子靜,母親不在後,便多是自己一個人在書房看書。溫言一歲左右便能走路了,一次偶然路過,發現她在此處,翌日就又來了。他不會說話,但會自己搬蒲團坐在她身邊,走路都還不太穩的年紀,卻學着溫宜的姿勢跪坐,學着她的模樣寫字。
溫宜知道是羅氏叫他來的,應是出于讨好的緣故,但無論是什麽,溫宜并不理會。
那時他歲年尚小,拿不動筆也不會拿,時常把自己的手和衣裳弄得很髒,溫宜看到了沒有說過什麽,倒不是故意無視,只是真的不入心罷了。
兩人一道在書房學習,春時有侍女在牆外放紙鳶,秋來有楓葉飄來落在宣紙上,一年四時走了四載,他們漸漸也說上了幾句話,溫宜來的或早或晚,溫言都會向她行禮,有時溫言會拿一些問題來問她,溫宜也盡答了。
一次閑談時聽羅氏說過,溫言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娘親而是長姐,溫宜不知道真假,只知道那幾年他從沒敢在自己面前叫過。
溫宜覺得他們是有一些像的。
溫宜點頭表示知道了,吩咐她讓廚房做些芙蓉糕讓溫言帶回去,明秋應了聲,表情卻是奇怪,溫宜看着她,就聽她說:“聽府裏的人說,識嘉公子也回來了。”
今年春闱,韓家書堂有應試的考生,一齋先生又是考官,因此春闱剛一結束,侯府便熱鬧起來了。如今成績未出,正是放松的時候,參加了春闱的考生想要相互請教,未有資格參加春闱的學子想要取經,于是都不約而同地往承恩侯府來了。
他們聚在書塾,議論着今年的考題,心思卻不在題目之間,而是左顧右盼着,他們沒有一個人開口,但都心照不宣地知道着急了。
韓識嘉沒來。
若說此次春闱之中最有機會拔得頭籌者,非韓識嘉莫屬。
當初剛傳出韓識嘉會參加此次春闱的消息,京中茶坊酒肆便開起了賭局,賭的都是韓識嘉榜上有名,甚至成績未出,連他殿試的排名都猜起來了,有人說他貌勝探花郎,有人說他才攀狀元郎,但說來賭去,卻沒人懷疑韓識嘉能不能位列鼎甲。
因為韓識嘉厲害,他的老師更厲害。
韓家雖有書堂,但韓識嘉卻不是一齋先生的學生,他有自己的老師,是教過先帝的臨川先生——先帝駕崩後,臨川先生便歸隐了,他不住鬧市,而是在京郊的一處山上,韓識嘉拜他名下,是他的關門弟子,臨川先生膝下無子,為師為父,韓識嘉師從臨川先生後,有一半的時候都住在京郊。
所以韓識嘉當得上“難得一見”四字,他們今日之所以來,便是沖韓識嘉。
“你們說他此次考得如何?”
“我看懸……”
這話一出,幾人又是目目相觑。
身世揭曉之前,韓識嘉是承恩侯嫡子,身份貴重、才學非常,京中世家公子之中無人能出其右,是真當得上“郎豔獨絕”四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便是照着寫他的。直到兩月之前,他的身世揭開,世人雖不知細節,可這段故事依舊當得“貍貓換太子”之言,高不可攀的無雙公子從雲天跌了下來,有人惜他才學,但更多的是看熱鬧。
今日來的人,各懷心思。
他們是想知道韓識嘉答得如何,但更想知道,那個無雙公子現在究竟成了什麽模樣。
松鶴堂。
韓識嘉站在承恩侯面前,手還提着書籠。
他進來時,韓益沒有看他,依舊低頭寫着他的字。書房之中,寂寂無聲,涼風在腳底徘徊着,連人的衣袍都不敢驚動,直到韓識嘉開口喚人。
大鬥筆摩擦宣紙發出的聲音飒飒,韓益看着自己的字,只是問他:“昨夜去哪裏了?”
時辰尚早,書房裏光線不算明亮,韓識嘉提着書籠,站在半片陰影裏:“碰上三叔,送他回了同馨堂,陪他吃了兩杯酒。”
韓益并未擡頭:“此次科舉可還順利?”
“策論居多。”
“江淮一帶洪水頻發,聖上尤為關切,病重之後尤甚,有想借科舉廣納天下實乾人才之心。臨川先生為官時,遍歷地方,你入他門下,策論自然不成問題。”韓益向來不是慈父,聽韓識嘉說順利,開口時也只是提醒。
韓識嘉提着書籠的手緊了緊:“已經同老師說過了。”
“你這幾日也算辛苦,歇着吧。”韓益擱了筆,将寫好的字遞給他,“記得去看一看你祖母。”
韓識嘉一時間沒有接。
韓益這才看他:“怎麽?”
韓識嘉看着宣紙上筆力蒼勁的“得失”二字:“……沒有了。”
他出去了,從松鶴堂離開,離開時沒有看外頭跪着的一院子的人,只是将那兩字扔進了池塘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