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酒樓 “不是什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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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是母親和祖母教導的,雖是讀書人家出身,心中對讀書一事較為看重,但卻沒有“士農工商”的貴賤之分,在她看來,不必說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之類的勸勉之言,單說人各有所長、各有所愛、人各有志便是了。韓旭喜歡打鐵在她看來并沒有什麽不好的,她雖說不上喜歡鐵匠,但韓旭能有些自己喜歡做的事,她還是樂見的。
再者,也不怪韓璋沒等到韓旭,韓旭每天一早盯着她吃了早膳,都是直接從西門走的。
既然人不在,韓璋也沒久留。
溫宜看着他的背影,雖疑惑但沒多說什麽,只是等到晚上人回來,才把此事跟韓旭說了。
韓旭洗完頭出來,腦袋濕漉漉的,正想找乾帕子擦,随手從衣架上拿了一塊,還未擦,就聞到上頭有香膏味,湊近了聞,是溫宜的味道:“沒聽過三叔要找我。”
他是韓璋親自去峪北接回來的,溫宜來之前,整個侯府他最熟悉的人便是韓璋。
“三爺也沒說。”
既是沒說,便是不急,韓旭想着過幾日自己再找他便是,然後問:“你這幾日不是說要查荷花的事?”
溫宜點了點頭,說的也是:“不急。”
聽着像是故弄玄虛,但韓旭看着她神色,便知她心中應該是有了主意。
“既那人這麽喜歡裝神弄鬼,那便依他所願就是了。”
前陣子下人之間傳閑話的事剛被窦嬷嬷教訓過,沒想到這幾日又開始有了風聲——有說小夫人怎麽查也查不到毀壞荷花的“兇手”,有說那荷花上分明一點痕跡都沒有,其實根本沒有所謂毀花之人,總之衆說紛纭,漸漸的,話題又開始往怪力亂神的方向去了。
經過禦醫的精心調理,韓老夫人身子更甚從前,一場春日宴辦得好,叫她都已經想不起胸痹的事了,日子一長,連溫宜“不祥”的事也忘了不少,如今這般舊事重提,韓老夫人才聽到一個字,便是不高興,聽窦嬷嬷說話時,臉都是冷的。
她原是不想見溫宜,沒想到溫宜直接幾日不見來請安。
韓老夫人原是生氣的,可幾日沒見着人,又是這麽個風口浪尖,難免開口問。
窦嬷嬷就說:“小夫人這幾日忙着荷花的事,卻一直沒有頭緒,到如今,說是已經想請道士來看了。”
這倒是出乎韓老夫人的預料了:“找道士做什麽?”
“小夫人原先覺着是有人往荷花裏放冰塊才把花凍死了,可這都是猜測、是沒根據的事,眼下查了幾日沒頭緒,便想着是不是撞邪了。”窦嬷嬷将打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小夫人本就身子弱,您将這麽重要的事交給她,她哪裏頂得住,已經病了好幾日了。”
難怪這幾日沒見着人。
“原是沒什麽大礙的,但聽底下的人說昨個兒夜裏小夫人做了噩夢,守夜的聽着了,說小夫人一直在喊祖父……可吓人了。今日一早起來,小夫人便說要找道士,也不說給府裏驅邪了,說是要給自己驅邪。”窦嬷嬷長籲短嘆着,“也是,小夫人才進門,便出了這麽多事,先是險些被人掀了蓋頭,又是把您克病了,現在連花也克上了,怕是真的不吉利……”
韓老夫人原也覺得是該找大師來看看了,可聽着窦嬷嬷說起來這一長串的,總覺得哪裏奇怪,溫宜這進門才幾日,就出了這麽多事,是不是太巧了些……
窦嬷嬷在一旁,看韓老夫人陷入沉思,一時間沒敢再開口,過了會兒,忽然聽她說:“讓大夫先去給溫宜看看,荷花什麽的不急,養好身子再說。”
“那驅邪的事……”
“也不急。”
窦嬷嬷得了令,出去吩咐下人去做,回去的路上,看到廊道拐角有兩個老媽子在閑聊,她盯着看了一會兒,忽然眯起眼睛問:“劉嬷嬷是不是常到椿萱堂來走動?”
“是啊,常來呢。”旁邊的侍女也跟着看了過去,“劉嬷嬷說她年紀大了,閑不住,去伺候大少爺是高興的,但還是舍不得咱們院裏的這些老姐妹,時不時就要回來找人說兩句閑磕,不過從沒耽誤乾活,嬷嬷放心吧。”
窦嬷嬷盯着劉嬷嬷的背影,怎麽看怎麽眼熟,忽然想起,老夫人大病初愈那幾日,和她在院子裏散步,撞見了兩個老媽子在說溫宜的閑話,那其中,好像就有這個劉嬷嬷。
另一邊,明秋剛将大夫送走,又将藥送去了廚房,回來的時候,聽到小姐還有些咳嗽,連忙端了雪梨湯來:“小姐這身子,說病就病了,連裝都不用。”
“說什麽來什麽,真是不知道該是說不祥還是祥瑞了,前頭剛要裝病,後頭就咳上了。”
明秋聽到這話“呸”了好幾聲。
喝了碗雪梨湯,溫宜沒那麽咳了,明秋接了碗放好,問:“小姐,咱們現在該怎麽辦?就聽老夫人的養身子嗎?”
此人行的招數都是将她往“不祥”的方向上引,而侯府之中,只有韓老夫人最信這鬼神之說,這人可以說是沖着她來的,但也是沖着老夫人去的。
“先養身子吧,這其中定有什麽我不知道,但韓老夫人知道的事,急也急不來。”今日天色一般,像是要下雨,溫宜看着池塘中的竹影,好似已經看到了漣漪,“且等着看吧。”
她下意識又咳了兩聲,看天色:“郎君還沒回來?”
明秋便說:“才回來沒多久,就又叫三爺帶走了。”
泰豐樓。
韓璋推推搡搡地将韓旭拉上樓,說起話來還帶着幾分神秘:“你來京城這般久,還沒請你吃過一頓好的呢,這泰豐樓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樓,你以後常來便知道了。”
韓旭看了眼天色尚可,吃頓飯回去倒也不算遲,便沒拒絕,結果一上樓才發現不只有他,廂房裏幾乎坐滿了人——韓璋剛一領着他進門,廂房裏便如同冷水入油鍋,瞬時熱鬧起來,還沒等他說話,酒杯已經遞到了他手中。
“三爺,你們可算是來了!”
“可讓我們好等!”
“就等你們了!快入席——”
“詹事府府丞王大人的嫡子、戶部主事鄧大人獨孫、禮部員外郎詹連清詹大人……”韓璋給他逐個介紹了一圈,“他們幾個前些時日參加春日宴,看到了你投壺的風采,一直催着我引薦你們認識,把我磨得沒法子,我說你新婚燕爾,尚在嬌房脫不開身,他們還不信,現在信了吧。”
“信了,這回信了,我們也是沒見過像韓大少這麽難約的人。”
“看來今日難得,一醉方休才算不辜負韓大少撥冗啊。”
韓旭還沒開口,韓璋已經替他應下了:“諸君厚情,不忍薄待,也是我小看了諸位的情誼,竟拖扯到如今,算疏忽,是我疏忽了,諸位莫怪!這樣,我先自罰三杯,也代我這小侄兒給大家賠個不是——”
韓旭不可能讓韓璋替他罰酒,這人怎麽說都是他的長輩——于是韓璋剛要接,韓旭便已經拿走了,他看着面前這些穿着錦衣绮襦的人,晃了晃頭,骨頭響聲清脆:“我來喝吧。”
一連幾日,韓璋都帶着他跟各家公子少爺見面,這其中有當官的,也有在國子監讀書的,還有些外地的文士,林林總總許多,每次來的都還不太一樣,起初韓旭有些記不太清,後來便記住了。
夜深而至,溫宜剛從書房出來,便聽到幾聲連續的“嘩啦”聲,回頭一看,看到韓旭正扶着胖肚魚缸,一直把水往自己面上澆,似是想讓自己清醒些。
她愣了一下才走過去,明明還隔着好幾步,卻已經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了。她想着韓璋這幾日總找他,原是叫他去吃酒的。
韓旭拄着魚缸,有些出神,連溫宜過來了都沒太注意。溫宜看他衣衫都濕了,給他帕子,但韓旭不要,就用他自己的衣裳擦。
她側頭看了他一會兒,覺得他情緒不高:“三叔尋你乾什麽去了?”
男人天天出去喝酒,不是什麽好事,被家裏人嫌棄是正常的,若是旁的人,還會遮掩地說一句應酬,算是自擡身價。
韓旭眼底有些紅,垂眸看着她,半晌卻是一句:“不是什麽好事,別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