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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宮宴 “我睡覺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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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韓思弦扶着彩雲的手從馬車上下來時,已經是傍晚了。水藍色的裙裾拂過地面,她站在宮門前微微擡眸,朱牆黃瓦,高牆方天,眼前的一切明明只是靜靜地伫立着,卻透着難以名狀的莊嚴,莊嚴得連裏頭隐約可見的燈火璀璨和笙簫隐隐都泛着冷意。

韓思弦看着這些,莫名地打了個寒噤,然後就聽到韓老夫人在前頭喚她:“思弦,過來了。”

這是韓思弦第一次入宮,甚至是她第一次參加這麽隆重的宴會。

穿着秀麗的宮女提燈引路,帶着她們往宴席的地方去,一路上,宮燈沿着廊庑次第懸挂,将宮道照得明暗交錯、燈影憧憧。

是直到入了花園,視線才寬闊起來,那些原本叫韓思弦覺得冷的寒意也随着燈火通明和花團錦簇散了個乾淨。各家的夫人小姐在花園間說笑穿行,顧盼間皆是明眸善睐,美豔動人,叫人一時分不清是花閉月還是人羞花,香氣在夜風中浮動,環佩叮當,衣袂翻飛,屐履蓮蓮,韓思弦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眼睛都是亂的。

韓老夫人站在她身側,一路進來,可以說是目不斜視,遇到夫人小姐前來問禮,态度溫和卻不熱絡,微微颔首幾句寒暄,像是對這樣的場面已經很熟悉了。值得一提的是,韓老夫人每和一位夫人打完招呼,便會同她說這是哪家的官眷,然後給大家介紹說韓思弦是她的孫女。

一句話說得韓思弦染紅了面。她學着韓老夫人的模樣同她們見禮,不算殷勤卻很周道。

待人走後,韓老夫人才同她說:“你是韓家的人,往後參加這種宮宴是常事,不過不用害怕。”韓思弦原以為老夫人是想寬慰她,可老夫人的下一句話卻是,“因為在這裏,你誰都不用害怕。”

短短一言,印象裏那位和藹慈祥的韓老夫人不見了,她帶着刻痕的臉上,帶着的是卓絕與傲然。

韓思弦站在池塘邊,餘光是水面上倒映的宮燈和天上星月,還有她和老夫人的倒影,她想起母親臨行前拉着她的手說的話:“不必害怕,一切都聽老夫人的。”

是啊,有韓祖母在呢。

韓思弦微微颔首,提起裙裾,拾級而上。

殿內絲竹聲隐隐傳來,她走到殿前的瞬間,燈火撲面而來,将她那張稚嫩又眉眼分明的臉照得纖毫畢現。她步履從容地走向韓家的席位,脊背筆直,姿态端正。

這夜,鼓瑟吹笙、妙舞清歌、觥籌交錯,宴至正中,不少夫人都帶着自家小姐去了外頭說話,也有不少宮裏的嬷嬷和女官來問候老夫人,韓思弦邊一直坐在席上喝着果子露,老夫人問她要不要出去玩,她都婉拒了,那些人她都不認得。

也有不少世家小姐邀請她出去賞花,但韓思弦都沒有去,問的急了,她便說昭和公主也一直坐在三殿下身側沒動身,你們怎麽不去請她。

如此說話便真的有些無趣了,可那又如何,她是韓老夫人帶來的孫女,誰敢當面置喙?哀來求去便索性坐在她身側,同她說一些巴結的好話。

韓思弦也是這才知道原來也有女子吃酒,被人勸酒時,她原也是拒絕的,可不出去賞花也不吃酒的話,就太不給人面子了,說到底,她也不是真的韓老夫人的孫女,這樣不給人臉面總是不好的,于是便陪着她們吃了兩盞。

而明明是很淡的果酒,韓思弦這個吃酒的“門外漢”還沒如何,那些好酒的小姐們便吃了醉,笑吟吟地坐不穩,失手将酒灑在了她的身上。

成何體統?

韓思弦看着自己髒了的裙擺,還沒開口說什麽,宮女便走過來了,說是需不需要去偏殿更衣。

宮女說的自然,又是在問她的意見,韓思弦沒多想就要跟着走,又想起韓識嘉的叮囑,便也叫上了彩雲。

宮女帶路時,看了彩雲一眼,卻沒多說什麽,在前頭引着路。

宮道曲折,彎彎繞繞,燭火漸弱,半亮不明,韓思弦越走身後越安靜,像是越走越遠,那種走在宮道上的感覺又來了,不知為何,她覺得有些緊張,在身後開口:“宮女姐姐,還沒到嗎?”

聞聲,宮女停了下來,沖她示意她:“韓小姐,便是此處了。”

韓思弦看着面前的偏殿,又回頭看了一眼花園,還能隐隐約約瞧見那頭的燈火和瑩亮,她松了一口氣,謝過她,帶着彩雲一道進去了。

不愧是宮裏的下人,說話做事很是周道,韓思弦一進門便瞧見桌上已經放着給她準備好的衣裳,同她身上這件月白夾藍的裙衫很像,彩雲替她檢查了一番,沒有什麽不妥,而且做工還很漂亮,韓思弦又自己看了一遍,才帶着衣裳到隔扇之後去換了。

偏殿很大,顯得燭火不明,韓思弦換衣裳很快,系着扣子出來時,她邊理着衣擺邊問:“彩雲,你幫我看看這衣裳穿得對不對……”

她說着話也擡頭,就見瞧見彩雲被一個衣衫褴褛的人從後頭捂住口鼻,眼神驚懼的看着她,可她還沒來及的發出聲音,整個人被放倒了!

韓思弦被眼前這一幕吓得瞳孔驟縮,吓得失聲尖叫,整個人往後退時被屏風絆倒,跌坐下來,她手腳并用地往後退,以為是什麽歹人,直到那人從陰影裏走出來,她才看清楚面前這個披頭散發的人,竟是蔣懷仁——

“爹、爹?”韓思弦的聲音帶着不可抑制的顫抖,“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蔣懷仁把彩雲放下,突然笑了起來,“看來你娘沒告訴你啊。”

他一步一步向韓思弦逼近,而明明眼前的人是韓思弦的爹,可她卻抑制不住地往後退,像是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一般:“娘、娘知道你來了……”

“她不僅知道我來了,還派人來殺我呢。”

“什、什麽?”韓思弦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娘怎麽會殺人呢。

蔣懷仁看着她一臉的無知樣,在她跟前蹲了下來:“看來你娘什麽都沒告訴你啊……你以為那娘們兒為什麽千裏迢迢把你帶到京城?她早把你賣給韓家了,她們合起夥來,要把你嫁給二皇子呢。”

韓思弦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什麽二皇子,不是的,我,我要嫁給的是識嘉哥哥,我要嫁的是韓識嘉,我們都說好了的。”

“什麽識嘉什麽哥哥,什麽說好的,你一個姑娘家的,怎麽這麽沒臉沒皮,婚姻大事,是你能做主的嗎?”蔣懷仁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韓識嘉算什麽?那就是一個庶民,嫁給二皇子,你以後可就是皇子妃了,別不識好歹。”

“不、不是的。”韓思弦一個勁的搖頭,根本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蔣懷仁覺得她傻:“你以為韓家為什麽把你找來?因為韓老夫人真喜歡你?她要是真喜歡你,你從京城回去這麽久,她都沒想過你,怎的你到年紀成親了,她忽然來接你了?說白了她都沒見過你幾次,喜歡你什麽?之所以把你接來不過是因為韓家沒有女兒,韓家想要你做女兒罷了,你要是不信,你就問問你娘,你娘一早就知道了。”

“不可能,娘知道我和識嘉哥哥的事,她說會讓我們在一起的,娘不可能騙我!”韓思弦不信,當初娘帶她來京城之前,便說要帶她來找識嘉哥哥,“韓老夫人也說想讓我們在一起,她說看着我和識嘉哥哥,就是一個‘好’字……”

韓思弦說着這話,忽然一怔——一個好字……

“傻姑娘,‘好’字不就是一兒一女嗎?你娘怕你壞了事,跟着韓老夫人哄着你玩呢。”

蔣懷仁說的每一句字,她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她卻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娘怎麽會騙她呢,韓老夫人對她這麽好,她想着這段日子的一切,不敢相信這一切是一個騙局。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韓思弦突然把他推倒,“你騙我!”

“小丫頭片子,竟敢推我!”蔣懷仁身上有傷,這一摔,險些起不來,他撐起身子,“嫁給二皇子有什麽不好的,往後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別不識好歹。”

“我才不要什麽皇子,我只要識嘉哥哥。”韓思弦扶着桌子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來乾什麽。”

“自然是來享福的。”蔣懷仁從地上爬起來,“皇上派人去蘇州接我了,說是讓我來享福。”

韓思弦一聽這話,便道:“不行,你回去。”

“回去?”蔣懷仁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我憑什麽回去。”

韓思弦知道娘為什麽會來京城,因為爹從前總打她,她來京城就是為了跑的,她不可能讓這樣他繼續留在娘的身邊。韓思弦想着爹已經和娘見過面了,可娘竟然要動手殺他,說明一定是蔣懷仁一定是做了什麽罪不可恕的事。

“你要是不回去,我誰都不嫁。”

“這事由不得你。”

“我不要你管,我已經不姓蔣了,我是韓家的大小姐,你管不了我。”韓思弦拔出簪子對着他——

蔣懷仁看着她瘦弱的腕子:“你娘怕我壞了她的好事,派人來殺我,你也想殺我不成?我要是活不了,你們娘倆也別想好過。”

他說着話,突然發起狂來,要沖上來捂住韓思弦,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刀,抵住韓思弦的脖子:“韓家不是想要做你做皇子妃嗎,你說我把你綁了,韓家會不會給我什麽好處,他們一定會很着急吧。”

韓思弦看到他拔刀,吓得瞳孔發顫,用簪子刺破他的手,蔣懷仁吃痛,手上的刀劃破她的脖頸後,掉在了桌上。動作間,韓思弦看到了蔣懷仁背後的那刀刀傷,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這一愣神,蔣懷仁已經撲了上來,韓思弦見狀要跑,卻根本來不及,她拍着門,拉着門,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她叫喊着,可根本無人應她。情急之下,韓思弦只能用手邊的凳子砸他,用燭臺砸他,燈臺,什麽都用上了,可還是沒能阻止蔣懷仁靠近。

她亂揮着手裏的簪子,頭上被韓識嘉扶穩的步搖徹底散了,耳光落下,步搖被打得滾落地上。

“臭婆娘,跟你娘學壞了是吧。”

“我還能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麽,都想跑是吧,那就一個也別想好過。”

又一個耳光落下來。

“你們一輩子也別想擺脫我。”

韓思弦倒在那裏,第一次切身知道了母親這些年究竟是受了什麽苦,她痛苦地倒在那裏受着拳腳,她很痛,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可她又告訴自己不能倒在這裏,識嘉哥哥還等着她回去呢,回去了,他們就能成親了。

她顫巍巍地睜開眼睛,去撿去夠那支步搖,直到把它握在手心,才像是終于獲得了一點力量。

她舉起來,拼命向蔣懷仁揮去。

蔣懷仁不防,被劃傷了臉,吃痛着往後躲過,發現自己被韓思弦弄傷後,又撲了上來,韓思弦好不容易站起來身,見狀,奮力把蔣懷仁往後一推——

悶哼一聲,聲音被夜色吞沒。

大殿之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韓思弦有些怔然,還不知發生了什麽,顫巍巍站起來時,就看見蔣懷仁撞在了那把刀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韓思弦,又看着貫穿腹部的那把刀:“你……”

他本就重傷,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整個人跪了下來。

韓思弦吓壞了,全然沒想到會這樣,她感覺自己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在流下來,摸上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連手都是紅的。

是蔣懷仁的血。

韓思弦重新跌坐下來。

這時,她一直呼救許久的殿門突然開了。

有一個男人站在殿門外,跟着他一起進來的,是一道昏暗的月色,他裁了一段月白,照着韓思弦的驚慌失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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