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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戲臺 “你好久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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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戲臺“你好久都

冬日漸深,陽光透過镂花窗棂都費勁,懶懶地落在長春宮前,始終照不進去。

端妃陷入片刻的沉默,她知曉他們是什麽意思,如果此事的知情人真和承恩侯有關,那他們就白查了,但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這人怎麽會出現在定遠關……”

凝霜從殿後端着賞銀走出來:“那幾年,姜帥所率的定軍營正忙着折騰火铳,軍費處處吃緊,是好不容易研制出了點成果,才敢入京來求陛下撥軍費。可沒過多久,軍中又出了事——姜帥手下一個副将為了貪墨軍費,以次充好、中飽私囊導致火铳頻頻炸膛,将士們還沒上戰場,就死在了自己人手裏……此事鬧得很大,朝廷還因為此事派了當初時任職方清吏司郎中的吳顯鸻下去做監軍。”

這事還是兵部上奏的,卻在當時遭到了群臣反對,原因無他,宣景帝對姜家信任非常,自姜瑱任西北統帥開始,便從未派過督軍,朝臣也是揣摩聖意。

可再怎麽“揣摩”,也禁不住定軍營中查出的蠹蟲越來越多,眼見軍心動蕩,百姓不安,宣景帝只能同意。

端妃讓凝霜把金子賞給蕭家的暗衛,打發他們先下去了。

凝霜走在端妃面前,替主子捏腳:“定軍營內動蕩不安,士氣低落,與匈奴西羌交戰時屢屢失利,折損了不少人馬,不得不擴充兵源。”

“那又如何?”端妃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您忘了?那時正好遇上峪北鬧完洪災,正是百姓流離失所、饑殍盈野的時候,當時峪北的街巷上處處都是項插草标、跪而鬻子的人……可您想想,安置這些災民要花多少錢啊?”凝霜的聲音輕輕柔柔的,還有幾分天真,可這樣的語氣說着這樣的話,分明帶着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殘忍。

她這麽說,端妃就明白了——與其花錢赈濟這些災民,不如直接抓起來,編入軍伍,發往邊關,這樣連安置費都省了。

“那裏的人都快餓死了,一人發兩斤雜糧就能拉走。災民聚集又容易生亂,與其讓他們餓死路邊、鬧事造反,不如趁早送到軍營裏,倒是個一舉兩得的法子。”凝霜這幾句話說得又輕又巧,“這裏頭說不定還有貪墨的事呢,洪災之後朝廷撥下去那麽多的赈災銀,到底都進了誰的口袋裏?峪北既征了兵,那該發給這些人的安置銀去了哪?這都是說不清的事。”

征兵令派下去,峪北為什麽首當其沖?只是因為他們和定遠關挨得近嗎?這或許是一個原因,但究其根本還是因為他們賤,在那些達官貴人眼裏,他們甚至不值一副盔甲、兩斤糙米。

端妃摸了摸身上的狐裘,心裏想着韓旭這個人:“年前京中關于‘貍貓換太子’的戲本,本宮還是聽得少了,倒是不知這個韓旭的來歷。”

凝霜便把韓旭的來歷細細地同端妃娘娘說了一通。

“如此說來,這個韓力算得上韓旭的養父。”

凝霜跪在端妃腳邊:“軍籍黃冊上有載,天啓八年韓力才從荊楚退伍回峪北。期間一直靠打鐵為生。又載天啓十七年去了定遠關從戎,正是去年才回的峪北,沒過多久就病逝了。”

久經沙場的人身子骨确實差,對于韓力的死,端妃并不意外,甚至覺得此人兩度歷經沙場還能活着回家,已是運氣和本事。如今軍籍黃冊和人證口供都對上了,她們幾乎可以确信韓力便是當初跟在方戟身邊的人。

“韓旭既然是韓力的養子,那他就極有可能從韓力口中知曉當初定軍營發生過什麽事。”可這個消息得來卻叫端妃覺得不妙。

新燭教一事之後,餘锞作為副使接替姜瑱的位置成為了西北統帥統領五萬強兵,這才叫他們把懷疑放在了韓家身上。可就算姜聞晏早亡,兩家因為韓益續弦的事關系鬧得很僵,可姜瑱畢竟是他的小舅子,他們還有孩子,韓識嘉出類拔萃往後極有可能繼承爵位,兩家關系的修複尚有可能,韓益就算是為了兵權,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那餘锞不過是地方後起的小将,小門小戶出身,在京中又沒有根基,如何比得過根基深厚的姜家?如果此事真是韓益所為,他有什麽必做的理由呢?而且韓旭是韓益親子,就算他知道什麽,他有可能會把真話說出來嗎?

“告訴大皇子,且看此人到底知道多少,再做打算。”

-

忱王府。

二皇子李佑成親後便搬出皇宮封了府,今日和韓益見面,算得上大婚回門之後第一次真正見面,這幾日即便是朝堂相見,兩人也是言簡意赅、點到為止,面上看着不像剛結成親家的岳丈和女婿,半點不見親昵。

也是,兩人費盡心思才走到了這一步,若是中途铩羽未免太可惜,他們比誰都清楚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句話的含義。

如非必要,韓益不會親自來見他,今日之所以要見,是為了提醒李佑:“左士誠這幾日會對李泰企圖買通荊楚守将的事發難,二殿下記得早做準備。”

李佑聞言大喜,自從刺殺一事之後,父皇依舊沒有要易儲的心思,他們幾次算計又蟄伏了這麽久,好像做了許多可仔細一看,分明一事無成,他正是心急的時候呢,如今總算是見着一點苗頭了!

韓益看着他喜怒形于色,知道此人心急,便把其中細節講得透徹一些,李佑越聽,越是覺得能成,已是摩拳擦掌地準備大乾一場。

事情商量完,韓益起身欲走,李佑連忙請他留步——

“侯爺輕慢,早便聽聞令郎封賞之事了,卻一直沒來及恭喜。”李佑讓宮女給承恩侯又上了壺熱茶,還準備了不少的糕點。也是,相較于在宮裏時還要借着夜色隐藏才能見面,如今搬出來了确實要方便許多,李佑第一反應是覺得自在,但也只是一下,怕自己松懈太過。

“小打小鬧,不成氣候。”韓益品着茶,随口應着。

但兩人都知道這場“小打小鬧”的背後,透露給他們的信號是積極的——皇上願意給韓旭封賞,便說明他對韓家并沒有那麽多防備。

李佑看着韓益的态度,心中稍安:“侯爺過謙了……孤看您這個兒子比韓識嘉還要出類拔萃,他才到京城多少時日,就封了工部都水司員外郎,往後執掌工部豈非指日可待?想當初韓旭剛回京的時候,那還是個初出茅廬、目不識丁的傻小子呢,想來還是侯爺教子有方。”

他這句話捧高踩低的明顯,其實是有意試探韓益對韓識嘉的态度,畢竟韓識嘉離開京城之前,他還找人打過他。

李佑說完,見韓益神色不變,繼續道:“人也不是只有會讀書才能稱作有本事,依我看啊,貴公子比工部那個鄧科還要厲害,修堤壩算什麽?那一身的功夫本領,往後怕是還能繼承餘大将軍的衣缽——”

聞言,韓益一頓:“二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說來慚愧,當初侯爺為着春闱一事幾次幫忙,我卻有眼無珠,還讓人去韓少爺的鐵匠鋪裏試探侯爺的居心……”

這便是說當初派人去鐵匠鋪暗殺韓旭的事了。

韓益倒是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此事:“當時底下的人不懂事,朝韓少爺放了一支冷箭,他身側站的可是太平镖局的镖頭!當時千鈞一發,連镖頭都沒反應過來,倒是韓少爺抽刀利落,一個格擋的功夫就把那箭從中間破開了,功夫真是了得!”

韓益從茶茗中擡頭,須臾沒有說話。

李佑還當是自己拍對了馬屁,一個勁道:“如有機會,定當面給韓少爺認錯。”

從忱王府離開的路上,韓益一直在回想李佑和昨日吳顯鸻的話。

李佑說韓旭身手了得,吳顯鸻說他當初到西北督師時曾在方戟身邊看見個和韓旭身影差不多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他有些懷疑那個人就是韓旭。

回到侯府,正巧吳顯鸻把先前透給端妃的材料送來了。

遞給他的第一句話說的是:“蕭家派人去了峪北。”

軍籍黃冊上頭記載的都是天啓十七年以來被編入伍的人。

他甚至不等坐下,便翻開了黃冊,紙頁在他手裏嘩啦作響,連吳顯鸻都沒敢出聲,卻聽書房裏驟然一靜,韓益的手停在了一個人名上,正是【峪北恩水鎮恩水村韓力四十六歲】。

他因為這條記載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知道韓旭是被一個鳏夫收養了,那人是個鐵匠,後來死了,并不知道那人的姓名,或許韓璋曾經和他彙報過,但他并不在意。不過沒有關系,只峪北恩水鎮恩水村又姓韓,就足夠他注意了。

他不知道韓力的名字,卻記得韓旭來自哪裏。

天啓十七年,那時候韓旭不過十四歲,按照大靖律法,十五歲以下不得參軍入伍,所以韓旭是沒有從軍的可能的。

“峪北六年前征的這批壯丁,按黃冊所記,如今大半都‘積功升遷’了,可這些人名,在別處的文冊裏怎麽從沒見過。”

聞言,吳顯鸻笑笑,此事雖不是他所為,但他如今坐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此事就是要他解釋:“當初永定關兵員不足,上奏朝廷要征兵,皇上器重姜帥,要什麽都批,可征兵要銀子,赈災也要銀子,戶部哪有那麽多錢……”

韓益像是早有預料:“然後你們合計來合計去,就選中了峪北。”

吳顯鸻尴尬地笑笑:“峪北近嘛又剛發了洪水,正是定遠軍征兵的好去處,兵部點人頭,戶部出銀子,底下的人只想着完成任務,哪可能管那些百姓到底什麽年紀,征得到人就不錯了……”

只他們做着沒良心的事,卻還懂得把賬做得漂亮。

當時的官兵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韓旭的年紀,就算他長得再高,十來歲的人和四十來歲的,還是有差別的,可韓旭說了自己是韓力,雙方都心靈神會,誰都沒多說什麽。

這在軍營之中并不少見,也不是姜瑱不想管,而是他要顧的事情和人已經太多了,有些事情看着,也是有心無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年紀小的,調到後勤,軍營裏的老人見慣了生死,也是讓沒成親的往後躲。

韓益暫時無暇追究他們,而是坐在陰影裏,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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