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但是但是 哪怕只有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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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但是但是哪怕只有萬
此時,距離重鏡從思過崖中收服天缺銀後離開,已經過去了約有小半日的光景。
四周的光線逐漸變淺、變暗,頭頂雲天似乎朝下壓得更低。
雲霧之中那些穿梭來去的怪異靈體更多了,它們擠擠挨挨、毫無阻攔地疾速穿過彼此的軀體,發出難言的響動。
嫩綠枝條顫動得越發劇烈,握在掌心中,隐隐可見有尖刺要從莖中生出,刺向她的皮肉。
林枋前輩為她們準備的後手确實靠譜,甚至考慮到了她們在最後關頭或許會陷入神志不清的情況,還做好了尖刺紮醒的預案。
如此情形,無不昭示着此處遺跡的松動結束在即。
時間緊迫,至多還有半日。
重鏡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清明。
她轉身得極突然,齊辭山卻無半分驚異。他緊跟着重又躍入那被狂風吹拂的濃白雲霧之中,什麽也沒說,擡手數道劍鳴,赫然是再次撐開了萬仞劍域。
劍風刮過,二人在雲霧之中穿行的速度驟然提升。
但是不夠,還是不夠!
朝着在水鏡之中所見的同心灣方向,重鏡沒有遲疑地再次抽出飛光。
她并未向其中灌注靈力,而是将劍橫在胸前。一手緊握劍柄,一手并指抹刃,指腹破開的殷紅血色頃刻之間注入飛光劍身的溝槽之中。
狂風發出了更大的聲響。
她的劍尖處憑空傾瀉出一股兇悍至極的烈風,跟随劍尖的揮動,它随之卷向四面八方——
重鏡的劍域,名為扶搖。
——長風橫絕,群山俯首!
身前的濃白雲霧甚至都在烈風橫掃的瞬間被清出一片空地,兩個劍域疊到一處,飛馳的速度徹底被拉到極致!
*
谲海遺跡,同心灣。
真正的同心灣看起來與幻境之中那個相比,同樣是綠樹陰濃、草木繁盛的景象,卻在逐漸陰沉的天色之下顯得生機勃勃到了可怖的程度。
空寂了萬年之久的同心灣,此刻已經被層層疊疊肆意生長的草木所占據,目之所及每一寸土地爬滿了争奪空間的枝葉,它們彼此糾纏到了一塊兒,密密麻麻的反倒又透出種死寂的意味。
重鏡渾身裹挾着烈風沖出濃白雲霧,并未落地,而是雙足踩在飛劍之上,低空略過了這些草木,直奔正中央的同心湖而去。
心髒依舊跳得極快,其中更多的是緊張。
她很清楚,幻境所模拟的是過去的既明學宮,是器靈前輩所生活過的那個既明學宮。而自己此刻所身處的現在既明學宮,是在萬年之前就沉沒了的,許多東西都不複存在的既明學宮。
或許扶桑脂淚當真存在于萬年前的同心湖底,但如今究竟還在不在,到底是兩說。
況且這處遺跡松動,天缺銀的氣息外洩,被紮根谲海的林枋前輩所發覺,告知于她。
但即便是林枋前輩,亦沒有提到關于“扶桑脂淚”的半個字,可見它多半是當真沒有發現扶桑脂淚的氣息。
總體來說,重鏡對于“湖底真的還有枚完整的扶桑脂淚供自己現場捕撈”這件事,持有相對懷疑的态度。
但是來都來了,既然人在學宮遺跡,既然知道了這個消息,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地離開吧?給自己心底埋根刺,也給日後的各種心魔留下充分的生長空間,這不是傻子麽?
同心湖周圍一圈的草木愈發繁密,幾乎将整片湖面的上空都遮擋起來。
飛光劍上的血跡尚未乾涸,扶搖劍域也便依舊開啓,随着裂縫襲過,那些蠻橫生長的草木皆應風作倒伏狀,倒得乾乾脆脆徹徹底底。
同心湖的湖面露出,比之洄影秘境中的那片,湖水幾乎少了有足足半數之多,岸緣清晰而狼狽地裸露出來。
重鏡上前,齊辭山卻落後了她兩步之多。
雖然水鏡法器無法傳遞出洄影秘境之內的各色聲音,以至于全程在外面都只能看啞戲。
但即便是啞戲,他也能看明白這汪湖泊具備了些神奇的特性。
——兩個人并肩臨水照影,湖水之中便會顯出日後的結局。
預言,又是預言。命運,又是命運。
齊辭山記得她們在忘荃山上的小院之中讨論過什麽,命運這東西玄妙又無常,像河水那樣可能流向無數分支。除非你觀察了它。
一旦觀察,那段命運就被固定住,再也不會流往另一個方向了。
所以他不能站過去,他不能去觀測。
哪怕只有萬萬分之一的可能,湖面之上的倒影是分開的孑然之身,他都不願去承接。
有的時候,不如不知。
齊辭山刻意落後兩步遠,鮮少地不再與重鏡并肩。他鋪大萬仞劍域的範圍,看着重鏡轉頭對他說:“我要下去,你在這裏守着。”
天青色的寬袖飛揚,她的發繩與耳墜更是被吹得極高,鮮豔得仿佛是此方天地之間唯一具有色澤的物什。
很多時候,重鏡都是這樣,鮮豔得仿佛是此方天地之間唯一能夠被看到的身影。
她掐了個訣,朝同心湖中躍去。
同心湖不比谲海,下潛起來幾乎沒有什麽難度。
可以說,一個修士只要在谲海之中浮沉過,便不會再覺得熒洲之中還有什麽山川湖泊是難搞的。
湖心底部卻只有土色的細沙與大小不一的石塊。
并沒有什麽赤金色的橢圓物什。
重鏡的心不由往下沉了些許。
但她這人向來就很難死心。即便如此,依舊選擇放出神識,同時雙手掐訣引風。
小小的水中漩渦逐漸以她為圓心開始生成,一圈一圈,逐漸擴大,卷起這湖底的細沙石塊,也卷起那些萬年前曾在湖岸邊攜手伫立之人所不慎掉落的許多小物件。
重鏡的神識就一遍遍過濾這些被漩渦揚起的東西。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枝條的震動越來越強烈。
原本光禿禿的嫩綠枝條,如今已完全長出了數枚銳利的尖刺,開始生發綠葉。
時間不夠了,林枋前輩正在催促她們。
但沒有,還是沒有。
玉珏、銅錢、靈石、玉簡、耳墜……各式各樣的東西在她的神識中一一閃過,整片湖底被她用最快的速度翻了個遍,依然沒能找到那個在正中裹着一簇白火的赤金琥珀。
飛光劍身上溝槽中的血跡逐漸凝固、乾涸,乃至最終消弭無蹤,重鏡的扶搖劍域亦潰散而開。
這亦是百年前那場鏖戰造成的後果之一。
劍域集一個劍修之于劍道的大成,乃是凝聚了劍修對劍、劍訣、劍意、劍心這些所有領悟的最強殺招。
重鏡卻因本命劍毀,再不能随心展開劍域,哪怕用上本命精血強行開啓,威力也到底比不上全盛時期。
劍域潰散,飛光的劍柄卻微微震動起來。
重鏡一怔,旋即意識到這并不是飛光本身的動靜,而是将自己寄居進飛光劍身之中的天缺銀。
不過須臾,飛光劍身上的紋路溝槽,便布滿了晃晃悠悠的銀色流體。
随着天缺銀的出現,由靈力與劍域所卷起的狂風停歇,水底漩渦亦逐漸平息,細沙重歸湖底,雞零狗碎的東西也七零八落地重新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