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回朝公主,瘸腿相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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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本是滿腹怒氣,可見眼前霎時跪倒的數十人,這口氣在胸中翻騰幾回,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忽然覺得,這人上人也并非那麽好做,他們尋常百姓講究個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對這般動辄跪地請罪的陣仗,縱她有十分道理,萬分怒火,也很難發作出來。
然而,當她擡眼望見遠處那輛距自己車駕足有十餘丈的灰白馬車時,仍抿緊了唇,神色重新凝肅起來:“我要與我相公同乘一車!”
翠花雖不識幾個字,卻由盲眼爹爹一手帶大,長于市井,慣看人情冷暖,相當懂得察言觀色。
這班人自三日前尋至她家的茅屋門前,便明裏暗裏地瞧不起她相公!
口口聲聲尊她為公主,動辄跪拜一片,卻将她相公冷落在旁,仿佛她家中就沒有這個大活人。
她相公寬宏明理不計較,他們就變本加厲,若非她始終緊牽着相公的手,令柳清姿等人窺見二人夫妻情深,只怕他們早已随意丢下幾兩銀子,将她相公打發了事。
她越想越氣,繞過跪伏的衆人,一口氣奔至後方那輛馬車前,趁車夫不及阻攔,一把掀開車簾。
兩相對比,更是刺心。
她所乘車駕寬敞華美,氣派舒适,而他們安排給她相公的這輛,居然不足一半大小。
莫說那些騎在高頭大馬上,戎裝肅殺的侍衛,便是随侍她的丫鬟,也是一身錦緞銀飾,比鎮上富家小姐還要貴氣幾分。
所以他們才不是準備不起另一輛像樣的馬車,分明是刻意為之,要她相公認清早有肌膚之親的二人,如今身份已是雲泥之別!
待看清車內情形,翠花更是心疼得眼圈紅了。
他們竟将她腿上落着傷疾的相公,安置在光禿禿的硬窄座上,連一方軟墊都吝啬給!
她朝車內的男子伸出手,語帶哽咽:“相公,他們欺負人,咱們不跟他們走了,什麽勞什子公主,我才不稀罕,我這就帶你回家!”
男子握住她遞來的柔荑,擡首望去,面容竟是世間罕見的昳麗俊美。
似是祖上有異域血統,他五官生得極深邃利落,眉眼冷峭,鼻梁高挺,縱使消瘦得過分了些,臉色也呈現出幾近病态的蒼白,仍掩不住骨子裏透出的清絕貴氣。
他望向翠花的眼神溫和,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身形卻未動。
他雙腿皆縛着硬木夾板,平日借此作為支撐,再倚靠拐杖,尚可勉強拖着殘腿,挪行從屋中到院落的距離,但他身量高,眼下膝不能彎,在這低矮逼仄的車廂內,實是無法有所動作。
翠花深知相公的難處,當即俯身貼近,欲以溫軟身軀為他借力,攬住他的後背助他下車。
她自幼随爹推車賣豆腐,及至十幾歲,別看外表出落得溫香軟玉,其實有的是力氣,劈柴挑水,春耕秋種,乾起農活來一點不輸村裏的男娃。
她相公這點重量,她一向負擔得輕輕松松。
然而今日,男子卻未順勢倚靠她的環抱起身,淡漠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投向車外,不知何時,柳清姿已悄無聲息地立在那裏,鳳目之中隐含肅殺戾氣。
柳清姿奉旨接回公主,公主婚配之事已屬意外,招贅的竟還是這麽一位身有重殘的村夫,無疑令她倍感棘手。
為了穩住公主的心,不拖慢行程,她不得不暫且容這“累贅”同行。
可若真将此人一并帶到女皇面前……她幾乎能想見陛下會是何等的震怒。
所以要麽途中設法勸服公主将人丢下,要麽便得制造“意外”永絕後患,啓程之時,柳清姿心中就做了這樣的決斷。
可她願意以大局為重暫作退讓,卻絕不能容忍這等粗賤殘廢之徒,驅使他們金枝玉葉的公主行如此折辱皇家體面的事情。
柳清姿的右手已不動聲色地按上佩刀,不料她僅是起念,絕不可能透過公主看見她動作的男人卻開了口:“大家不是行得好好的?怎麽突然生出這麽大火氣?”
翠花跺腳怒道:“他們全都欺負你!我車裏寬敞舒适,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這裏卻什麽都沒有!況且我們是夫妻,他們憑什麽把我們分開,我們本就該同乘一車!”
男子話語聽來似方才察覺,語氣卻不見波瀾:“……是嗎?我還道,許是你我沒過禮的緣故,柳大人顧忌皇家的森嚴規矩,唯恐任你我一路同乘有違禮制,她回去後難以向女皇陛下交代,要受責罰……”
這層緣由,确是翠花未曾想到的。
她語塞片刻,細思之下,竟也覺得她相公所言更有道理。
她被他們叫做公主不假,可她又不能把他們這群全副武裝的官娘官爺怎麽樣,這夥人說跪就跪的,如果不是怕回去被上頭怪罪,何至于此?
翠花半信半疑地回身,美目流轉,看向柳清姿:“如此說來,你們并非存心欺負我相公,而是怕我們壞了規矩,我娘舍不得罰我這個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兒,卻要拿你們問罪?”
柳清姿:“……”她隐隐覺得此話有些不對味,但直覺此刻順勢而下最為妥當,遂默認不語。
翠花見狀,恍然大悟般“嗐”了一聲,埋怨道:“早說不就完了!你們一個個板着臉,要麽光跪着不言聲,要麽話說一半留一半,我怎麽能不誤會!”
柳清姿垂首:“……下官知錯,公主教訓的是。”
翠花面色稍霁,又聽得自家相公溫言哄勸了幾句。
只說自己并非被怠慢,只是久未遠行,車馬勞頓,有些頭暈,旁人見他身體不适,才未曾上前打擾。
與其說是安撫之詞,不如直言是指鹿為馬的糊弄更準确,偏偏又讓柳清姿等人挑不出錯處。
畢竟他此舉既解了圍,穩住了公主,也沒有堂而皇之做出什麽叫他們看不過眼的逾越事情。
“大人……”待翠花氣消,重返前車後,柳清姿的副官悄至近前,神色複雜。
柳清姿唇角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冰冷弧度,皮笑肉不笑:“淮澈……一介鄉野村夫,倒是個心裏明白的。”
若此人認不清自身斤兩,将貪戀富貴,死纏爛打寫在臉上,她絕不會容他久活。
但他既願揣着明白裝糊塗,懂得審時度勢,自行謀劃退路,她也未必非要把人趕盡殺絕。
大家都會更樂意給識時務的聰明人行方便,這九重宮闕中走出的人精,尤甚。
而這個道理,有人只會比她更加清楚。
作者有話說:
木有錯,最終選在情人節當天開坑啦!
以示作者雖然始終腹诽“愛情不過是小資産階級的幻想,只有革命的理想永恒”,但內心深處依舊對愛情抱有積極正面的态度,并且相信愛還是可以讓世界變得更好~
總之,隔日更4500+,晚18:00,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