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未教她識字,當真明智之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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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徹任由她捧着的手上傳來溫軟的觸感,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尖,語氣放得輕緩:“還好,我自小機靈,很少行差踏錯惹人不快,若有人蓄意對我不利,也總能在他們發難前瞧出端倪,從未叫人拿住過把柄。”
他這話并非虛言,放眼他“貴為”煊王的二十八年,上有猜忌心深重的皇兄,下有頤指氣使又虎視眈眈的皇侄們,可以說他成長的每一步都如同走于刀尖。
即便是皇兄臨終托孤,命他攝政之時,亦不忘設下兩位輔政大臣,意在令他們彼此牽制,只待小皇帝親政之日,已然鬥得三敗俱傷。
這一路走來,若他有半分大意,大抵都不會只如郦璟那般,僅僅被刺面了事,只怕早已屍骨無存。
他不願說得更多更深,惹她徒增憂慮,只溫聲安撫:“無妨,宮中之事說到底不過是權勢之争,你既不求這些,只需記得謹言慎行,別無意間站錯隊擋了他人的路便好,我護得住你周全。”
翠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底憂色未散,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嬌嗔:“那你可得把身子養得好好的,不然怎麽一直護着我?我不争別的,就想和你平平安安,白頭到老。”
裴懷徹心頭一暖,俯身印下那個自醫館出來便一直惦念的吻,唇邊笑意清淺:“放心,我既應了以身相許報你的救命之恩,這條命就是你的,娘子不允,為夫不敢言死。”
翠花原是極易滿足的性子,見他不僅情話懇切,更表明了會好生調養的态度,先前盤踞心頭的郁結霎時散去了七八分,眉眼重新彎成了月牙。
暮色四合時,兩人用過晚膳,翠花推起輪椅與他一起在院中散步消食。
晚風拂過廊下,帶來絲絲涼意,她想起午間見到郦璟時的情形,便順勢轉道去了庫房。
她那弟弟雖名義上是王爺,府中卻着實清簡。
想來除了女皇賞賜寥寥,也因他那“魔丸”之名遠播,京中權貴避之不及,人情往來自然寥寥,加之面上刺紋不便時常外出,自然也沒機會搜羅什麽珍奇玩物。
翠花便想從女皇的賞賜裏挑幾樣他能喜歡的,補上一份見面禮。
她征詢了裴懷徹的意思,他叫她但送無妨,畢竟女皇就算不喜郦璟,見她遭了郦璟“沖撞”仍不失長姐的體面,也只會認為她寬厚仁善,友愛兄弟,斷不會怪罪她“以德報怨”。
其實回府這幾日,她已粗略清點過庫房,揀了些自己喜愛和日常所需的布置房間。
自然也往裴懷徹屋裏送了不少,什麽天青釉茶盞,紫檀木安神枕,蠶絲象牙席……可無論多精巧的物件送過去,他都只是神色淡淡地收下,态度與看待往日的麻枕草席并無二致,瞧不出半分欣喜偏愛。
她本來正低頭挑選着,思及此處忽然擡起眼眸,望向輪椅上的人:“相公,你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嗎?吃的,用的,玩的都行。”
裴懷徹微微挑眉:“不是正在給三殿下挑禮物嗎,怎麽問起我來了?”
翠花順手展開一張錦席,在他腳邊的地上坐下,托着腮道:“三弟弟不也覺着你奇怪嗎,吃什麽都慢條斯理的,再好吃的東西擺在面前,都只是随便嘗兩口,說你們兩個坐在一起,你比他還像個體統尊貴的王爺呢!”
裴懷徹:“……”
他一時默然,說到這裏,他就不得不感慨郦璟當時歪打正着那一下的精準度。
以及女皇對這“魔丸”兒子也真不是一般的疏于教導,不僅文武方面都不像經由良師教導過的,待人接物的禮節上竟還不比只和宮中嬷嬷粗學了半個月的翠花,兩杯溫酒下肚,就全然不顧身後小太監幾乎要使飛的眼色,什麽話都能往外說。
郦璟都把王爺當成這樣了,他還能不比他更像王爺嗎?十年攝政,若連這樣的王爺都比不過,淵國的江山怕是早被內憂外患打穿十幾個來回了。
見他半晌不語,翠花不樂意了:“曲大夫說了,你需保持心情舒暢才有助于調理身體,我不過是想哄你開心,你怎的又不配合?”
裴懷徹低嘆一聲,眼底漾開無奈的笑意:“沒有不配合,只是衣食住行這些身外之物,我确實都不甚在意,至于特別喜歡的……你我夫妻二載,我最喜歡什麽,你當真不知?”
這下輪到翠花沉默了。
他最喜歡什麽,她自然知道,他最喜歡的就是她!
只是從前她還道那是因為他們家清貧,他終日困于方寸院落之間,除了愛好她,他根本沒別的選擇。
卻不成想他竟是打心底裏的“從一而終”,即便如今見多了富貴,也能走得更遠了,眼中依舊只盛得下一個她。
她覺得自己也是給他繞了進去,本是正專心為郦璟選着禮物,卻在片刻對視後莫名地心緒微瀾,眼見窗外夜色漸濃,便鬼使神差地将輪椅推回他房中,伴随門栓輕落,恰如他所願,用一個綿長的吻,早早揭開了這一夜的缱绻。
不料正當二人情濃,衣衫半解之際,門外卻響起了叩門聲。
翠花慌忙起身,與裴懷徹整理好衣衫,開門一看,竟是寶钿端着藥盞立在門檻外。
寶钿見翠花發髻散亂,自然對她适才“忙碌”的事情心中有了數,一時神色窘迫,低眉順眼地将藥碗并一張方子遞上:“公主,這是淮爺晚上要服的藥,還有曲大夫開的方子……膳房已記下煮法,奴婢見這方上附帶些注意事項,就又給您拿回來了,您和淮爺……不妨再仔細瞧瞧。”
寶钿吞吞吐吐地說完,便匆匆退下。
翠花接過藥碗,只随意将方子塞到裴懷徹手中,自己試了試藥溫,嘀咕道:“不就是讓你少操心,多歇息,再忌口些東西嗎,曲大夫說時我就記下了,來,相公,先把藥喝了,然後……”
她說着,已然眼波流轉,媚意自成。
裴懷徹的目光卻不經意掃過方子末尾,只見上面赫然寫着“節制房事”四字。
他不動聲色地将紙箋置于枕邊,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随即伸手又将她攬入懷中。
他想,既是她不曾問起,他便也不算欺瞞。
如今看來,昔日未曾教她識字這件事,倒是不能更有先見之明的明智之舉。
作者有話說:
王爺你在玩火,又找着娘子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