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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繼父後也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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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十九章繼父後也對

翠花生得一副嬌美模樣,卻從來不是安靜性子。

幼時便常跟着村裏男娃漫山遍野地跑,下河摸魚,上山逮野物,做起捕獸夾之類的小玩意兒也手到擒來,她那手木工活計,最初便是從這地方練出來的。

她适才就眼巴巴地望着郦璟騎馬,因此裴懷徹并不意外她會也動了心思,只溫聲道:“三殿下那匹馬野性未馴,非得他這般力氣才壓得住,你若想學,再讓下人們備匹性子溫順的。”

翠花見他應了,眼眸亮晶晶的,湊過去在他頰邊親了一下。

裴懷徹無奈地微微蹙了眉,目光往不遠處一掠,低聲道:“別鬧,三殿下和小筆還在。”

翠花卻渾不在意,紅潤唇邊仍揚着明媚的笑:“不妨事呀,我剛剛就同三弟弟說好了,我是打民間回來的,他也不曾拘着那些虛禮,若我們私下相處時還硬端着宮中規矩,不是互相找不自在嗎,所以怎麽舒坦怎麽來。”

裴懷徹未再接話,方才她與郦璟的閑時笑語,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郦璟給翠花顯擺他那把重劍的門道,劍身正面是“仗劍走天涯”,背面刻“策馬踏江湖”。

他得意洋洋地受着翠花真心實意的贊嘆,說自己之所以至今未去追尋那江湖之遠的大俠夢,全因放不下有過娃娃親的桑傾辭。

少年王爺聲音朗朗:“我中意她,才不是因為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年我臉上落了這紅蓮紋之後,好多年都沒人再提這茬,我自己也忘乾淨了,直到三年前……”

彼時郦璟十三歲,桑傾辭則是十二歲,他正看得入迷的武俠話本裏,恰有主角從老猿腹中取得武功秘籍的情節。

他早便聽說湘京南邊的皇家獵場裏也有猿猴栖息,索性偷偷溜去碰運氣,不料猿猴沒尋見,卻撞上一頭吊睛猛虎。

幸好那會兒是女皇每年的例行秋獵前夕,桑傾辭剛好随長姐在此布置防務,他先聞耳旁一陣破風聲響,繼而便見有人一箭射穿虎目,将他從虎口之下奪了下來。

他回身望去,入目就是馬背上的少女戎裝獵獵,挽弓的手還未放下,晨光淬在她眼裏,亮得灼人。

他對那個挽弓縱馬,身手飒沓的美貌少女一見傾心,回宮後遣小筆細細打聽,才知她正是與自己定下娃娃親的桑傾辭,名副其實的将門虎女。

郦璟說,這定是天注定的緣分。

話本裏都這麽寫,幼時機緣,長大重逢,再添一筆英雄救美,雖則桑傾辭是英雄,他頂着這萬人嫌的猙獰刺面,卻根本算不上美人。

翠花聽得笑出聲來:“三弟弟明明俊得很,你瞧咱們兩個的眉眼多像,我不是吹牛,從前在白石村裏,我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美人。”

她旋即也同他說起了撿回裴懷徹的那日。

初春山霧蒙蒙,她撿完了柴,想着時節正好,可以順道采些蘑菇回來炖湯,結果正是往崖縫中多走的這幾步,她瞧見了滿身是血,都不知還有沒有進氣的裴懷徹。

她頰邊的酒窩盛着柔情蜜意:“也是一見鐘情呢!我給他擦淨了臉,就連我倆以後生幾個娃娃都想好了,看來喜歡好看的人是咱們家的一脈相承,母皇如此,你我也如此,四妹妹和五妹妹還小,尚看不出來,可我瞧大姐夫的相貌,太女姐姐怕也是這樣。”

話音到後面,她沒忘自己曾因誇了大姐夫好看,而惹得裴懷徹吃了好一碟醋,還欲蓋彌彰地放低了聲量。

總之姐弟二人說話,确是沒什麽顧忌的。

郦璟全然不避諱自己對桑傾辭的心思,翠花亦是直言,遲早要讓裴懷徹做她名正言順的驸馬。

裴懷徹與小筆起初還感覺不妥,可見二人一個敢說,一個敢應,分明是“犯傻”到了一處,便由着他們去了。

往後幾日,郦璟自是天天往公主府跑。

期間翠花還因與郦婵郦媛約好了要做豆腐包子給她們嘗鮮,趕在宮宴前五日又進了趟宮。

郦璟近水樓臺,比兩個妹妹更早嘗到二姐的手藝,美滋滋地一氣吃了十個,險些讓翠花備好的餡料告急。

宮宴當日,裴懷徹若非怕叮囑得太細致惹她生疑,只怕真要寫滿幾頁注意事項令她背熟,再于她入宮的馬車上,命随侍的寶钿抽查。

翠花卻是從容,為了叫他安心,先是将他的囑咐一一複述了,又軟聲哄道:“放心吧,母皇疼我,明知我才被接入京中一個月,不可能把那些繁複的宮規學透,就算我真有哪裏不合禮數,也不會責罰的。”

裴懷徹眉頭未展:“宮中的親緣不比民間,陛下與你雖是母女,也是君臣,若你……”

這話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翠花遂眨眨眼,接過他的話:“我知道,所以母皇對我的疼惜裏,總會摻雜些別的,但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最多不過嫌我也不成器,往後怎麽待三弟弟,就怎麽待我呗!”

她說得輕巧坦蕩,倒讓裴懷徹一怔:“你不在意?明明好不容易才與女皇陛下母女團聚,我見你這些日子……也是真的歡喜。”

翠花點頭,眼裏映着正盛的天光:“是歡喜呀,但我歡喜是因為終于有了娘親,不是因為我娘親是梁國女皇。”

她的話音不重,卻字字清晰,仿佛一切本就該如此:“她疼我,我自然想要孝順她,做個讓她開懷的好女兒,可如果我無論怎樣努力也做不成她滿意的模樣,她也比起我們的母女情更看重所謂的天家顏面,那麽我也更多将她當作天子敬着就是了。”

翠花沒有什麽自覺,她天生便極擅長将紛繁世事化繁而簡,幾乎從不與自己為難。

這點與事事謀求周詳的裴懷徹截然不同,常令他暗自慨嘆,他的小娘子雖然沒讀過什麽書,卻遠比許多皓首窮經之人活得通透。

翠花同樣有話要囑咐他:“今年我就不能陪你過節了,你別只顧操心我能不能讨母皇歡心,一個人在府裏,也要好好用飯。”

裴懷徹應承下來。

他一直記着自己答應了她會妥善調養身體,只是一旦有事在心中懸之未決,就會不由自主地殚精竭慮,因此很多時候反而要她來提醒。

依照宮規,除卻女皇銮駕與男後鸾駕,餘人車馬皆不得入宮行駛。

于是諸如今日的場合,皇親權臣多在宮門前換乘自家仆從擡着的小轎,再由小轎送入宴席開設處。

翠花自是不必親自張羅,女皇早為她備好了候在宮門口的轎辇,似是就要将這份疼惜和恩寵,明晃晃地展現給所有人看。

然而翠花此番參加宮宴,最引人注目的還不是女皇對她不加掩飾的偏愛。

而是那位已經足足八年未曾在此類宴席露面的三皇子郦璟,竟也用了格外恭謹的态度伴她赴宴。

郦璟比翠花到得更早,尋見女皇派來接引她的轎辇,便一襲暗紅吉服地安靜立在了不遠處,對周遭不時投來的各異目光恍若未覺。

直至翠花的馬車駛到近前,他才整了整衣袖,親自伸出手來扶她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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