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兒臣就是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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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用罷早膳,辰初時分他們便動身出發。
馬車辘辘行至宮門前時,天光尚早,還不到巳時。
柳清姿昨日過府時已與他們議定時辰,今日自是奉了女皇之命,早早便在宮門外靜候,見绛珠公主府的車駕近至,她連忙迎身上前。
翠花素來性子直率,涉及裴懷徹相關的事情更是如此,誰對裴懷徹好,她對誰的笑意就更真切幾分。
昨日柳清姿既已頗為誠懇地為先前怠慢道了歉,翠花心中待她殘存的芥蒂便也徹失無蹤,再見時不覺間就添了幾分親近。
她輕提裙擺踏下車轅,一眼瞧見靜立在宮門前的柳清姿,登時彎了眉眼道:“柳大人到得這麽早,可是等久了?”
柳清姿含笑搖頭,語氣溫和地道:“公主客氣了,臣也不過剛到片刻,臨過來前女皇陛下還特意囑咐了幾句。”
母皇竟另有交代?
翠花一路本就仍懸着心,聞言指尖不由輕輕一攥,杏眸中掠過一絲惶然不安。
柳清姿見狀,連忙輕聲寬慰道:“公主莫慌,陛下正是怕您拘謹,才吩咐臣前來接應時不要擺太大陣仗,一切從簡,選幾位您熟悉的人随行即可。”
翠花怔了怔,順着她的目光望去,方才認出靜候在柳清姿身後的幾名侍衛,皆是當初護送她回京,一路悉心照拂的舊面孔。
翠花舒了口氣,也對他們笑開道:“原來是你們,前幾次入宮都不曾趕上你們當值,倒是許久未見了。”
因着裴懷徹行走不便,柳清姿早已為他們備好了兩乘軟轎。
伴随轎影輕移,一行人穿過重重朱紅宮牆,聽着轎檐上風鈴叮咚,蕩漾于這寂靜宮道間,竟讓裴懷徹靠在轎中,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從前攝政時的光景。
彼時他權傾朝野,也曾在宮道間往返無數個晨昏,終日埋首于政務朝局,周旋于盤根錯節的各方勢力之間。
他望着那一道道巍峨的宮牆,有時竟覺得像極了冰冷的牢籠,将他自十六歲起,就困在了這容不得絲毫差池的權勢之巅。
他一心想着輔佐皇侄坐穩皇位,還大淵一個海晏河清的江山,卻鮮少思索有朝一日歸政後,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除非當真篡權奪位,否則自古功高震主的攝政王皆難得善終,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
故而那困獸般的十二年,他不僅沒動過娶妻的念頭,亦是房中連個侍妾都不曾有,既心知前路未明,他便不願再累及無辜之人。
思緒飄忽間,他的目光落向前方那乘軟轎,但見轎簾微晃,隐約現出翠花端坐的側影。
他當真從未想過,這樣的宮道深牆,竟有一日,會有人與他一路同行。
軟轎終在長樂宮偏殿前停下。
此番召見,女皇沒有選在莊嚴威儀的議政三殿,亦非常理政事的禦書房,偏挑了這處供平日休整小憩,接見親眷近臣的內廷。
随行的侍衛推來輪椅,翠花則親自攙扶着裴懷徹下轎。
柳清姿靜立一旁,見裴懷徹步履艱難,不禁輕蹙眉頭,低聲探問道:“公主,淮長史等會兒……可是能行跪禮?”
裴懷徹如今僅是翠花府上的通房面首,區區一介布衣,斷無安坐面見君王的道理。
幸好裴懷徹和翠花對于此事,也算早有準備。
裴懷徹外袍下仍以夾板綁縛雙腿,借助拐杖助行尚能勉力行走十餘步。
至于跪拜,雖礙于雙腿根本沒有支撐起身體重量的力氣,注定無法全然施禮,卻也是能跪的,無非是跪下後,斷骨處每一刻皆要承受着針砭刀刺般的痛楚罷了。
翠花思及此,杏眸中漫起了疼惜之色,直到裴懷徹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才收斂心神,對柳清姿道:“勞柳大人挂心,我們曉得是要跪拜行禮的,相公他……尚撐得住。”
柳清姿将她面上欲掩難藏的心疼盡收眼底,雖然同樣心中無奈,卻也只能溫言道:“既如此,便請殿下與淮長史進殿吧,陛下已等候多時了。”
翠花将輪椅推至殿前的門檻外即止,又自輪椅下的暗格取出拐杖,遞予裴懷徹後,才伸出手小心地攙着他起身。
對比其他宮殿,長樂殿的規格絕不算軒敞,自殿門至女皇斜倚的軟榻,總共不過二十步之遙。
可之于裴懷徹而言,也不啻一場艱苦卓絕的跋涉。
翠花攙扶在他身側,已經在盡可能地給他借力了,可他每一步仍走得如履薄冰。
尤其是行過十步,翠花稍一側目,便見他支撐着拐杖的右側臂膀微微發顫,額上纏縛傷口的白帛下,亦漸漸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殿中除女皇外,還侍立着數名宮女和近年來最得聖寵的睿男妃。
可自他們入殿至此刻,竟無一人擡眼相望,與翠花此前入宮時衆人笑臉相迎的景象天差地別。
母皇果然仍在責怪他們……
愈近禦前,翠花的心愈沉。
待她終于攙着裴懷徹一同跪下,依禮規規矩矩地恭請聖安後,女皇只慵懶地倚在榻上,指尖撚着蜜餞,細嚼慢咽,半晌才漫應了一聲。
睿男妃适時執壺,為她斟了盞暖茶,垂首奉上,溫聲勸道:“陛下,您看姝兒這般,定是知錯了,您再板着臉,都要吓着她了。”
女皇接過茶盞淺呷一口,這才淡淡瞥向下方跪着的二人,從鼻間哼出一聲道:“你倒是慣會做人情,朕一直覺着你這哄人的功夫無人能及,眼下看來,倒也人外有人,你好歹還能将朕伺候得舒坦,朕偏疼你些情有可原,人家可連走幾步路都要攙,竟也能将朕的姝兒哄得敢對朕耍心眼。”
這話明裏是訓斥睿男妃多事,字字句句,分明更是落向殿下跪着的翠花和裴懷徹。
翠花聽得心頭發緊,直至袖口被身側的裴懷徹輕扯,才深吸了一口氣,擡眸迎向女皇的注視。
翠花正色道:“母皇息怒,兒臣知錯,但并非是淮澈哄誘兒臣如何,他反而是一再勸過的,是兒臣執意如此,叫他務必想出個法子趕走陸摯堂哥……兒臣就是不願要別人,只想要他!”
作者有話說:
丈母娘其實也沒有那麽難搞了,但王爺在前朝叱咤風雲這麽多年,該學的後宮規矩還是要學的。
作者奮筆疾書碼加更g,寶貝們不按爪,撒花鼓勵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