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王爺:我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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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傾辭一時更加愕然,幾乎要懷疑那頂着魔丸之名的人不是郦璟是自己,不然都解釋不通怎地一個照面,被吓跑的反而是他?
翠花亦是啞然,深感自家相公教給郦璟的不單是劍招,還有那面對心上人時如出一轍的應對方式。
想當年她第一次喚他相公,直言表明招贅之意,觀他面上震驚失語的神情……若是雙腿完好,怕不是比郦璟跑得更快。
不過雖則心中哭笑不得,這主意終究是自己起的,翠花還是在之後桑傾辭指導她騎術的間隙,妥帖地替弟弟解釋了一番。
她斟酌着詞句,語氣溫和地道:“三弟弟他……其實是怕面上的紅蓮紋沖撞了你,京中許多人視那刺面為不祥,仿佛多看一眼便會沾染晦氣,被說的多了,他自個兒……大約也信了幾分。”
桑傾辭憶起少年王爺逃開前倉皇掩面的動作,以及跌倒時墊在自己身下的堅實臂彎,隐約覺出這滿朝文武避之不及的瑾王,似乎并不似傳聞中那般魔性未褪。
她遲疑着,輕聲開口道:“公主言重了,其實什麽生而不祥的魔丸之說,傾辭也并未盡信,先前之所以有些忌憚殿下,不過是……”
話到此處,桑傾辭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翠花頗為疼惜這個弟弟,總不能直言自己是聽信了那些人雲亦雲的傳言,便先入為主地認定郦璟定是因為幼年刺面一事受了刺激,自此就變得瘋癫癡傻起來。
可仔細想來,皇家獵場從猛虎口中救下他那次,他雖口口聲聲念叨着武功秘籍,卻仍言辭誠懇地向她和大姐謝過了救命之恩。
端午宮宴上,更是不僅憑借一身習練不過數日的騎術一鳴驚人,舉止亦算得體。
想來他應該既不瘋也不傻,只因鮮少有機會和人交流,故而才如今日這般,也不知該如何尋常與人相處罷了。
這念頭讓她有些歉然,唯恐翠花将她和桑家一并視作了那盲從流言之輩。
正思忖如何轉圜,卻聽翠花已然接口,眸光清軟,語間并無半分責怪意味。
翠花淺笑道:“三弟弟其實人極好的,而且我瞧他……應是挺喜歡你,若非如此,也不會那般害怕讓你瞧見他臉頰上的刺文,總被人說是不吉,他自己也疑,所以越是唯恐牽連的人,他越是怕将這份所謂的厄運帶給對方。”
她尚覺此時不适合捅破窗戶紙,便未刻意咬重“喜歡”一詞,但落在桑傾辭耳中,卻讓她耳根驀地一熱。
四歲時被父親帶入宮中,見她和郦璟玩得好,便得女皇親口賜下娃娃親的舊事,她其實并未忘卻。
只是後來郦璟被刺面,“魔丸”流言四起,家中便無人再提了。
那麽,郦璟的“喜歡”……莫非他也還記得嗎?
心口莫名地慌跳起來,桑傾辭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遠處,不敢與翠花對視。
倒是翠花這個“過來人”懂得見好就收。
語笑嫣然間适時将話頭撥轉,輕松說道:“哈哈,當初待我和驸馬就是如此,所以我常同驸馬說,可得仔細将養着身子,若再動不動就病上一場,三弟弟怕不是要以為全是自己的罪過了。”
桑傾辭輕輕“啊”了一聲,恍然之餘,心底那絲剛被撩起的朦胧悸動悄然回落,竟泛開一點淺淡的悵然,在心湖中蕩起漣漪。
總之,縱使未料到郦璟的反應,翠花這番苦心撮合,也算得上成效斐然。
只是待到上午的騎術課結束,又與裴懷徹一同送走了項修和桑傾辭,該到下午的習文課程時,翠花和郦璟都毫無懸念地走了神。
姐弟二人此前進境飛快,僅僅又過了不到一個月,這啓蒙三本書中難度最大的《千字文》,已學近了尾聲。
于是識得近千字的翠花,早已将自己的課外閑書,從情詩大全換成了能與郦璟交流內容的各類話本。
她托腮神游,此刻正琢磨着其中橋段,盤算如何再推弟弟一把,哪裏還看得進眼前方正呆板的字句?
至于因開蒙而初通了些為人處世之道的郦璟,更是在懊悔和無措中反複煎熬。
他後知後覺地品出了自己上午那落荒而逃的舉止是何等不堪,加之懷中那抹轉瞬即逝的溫軟觸感仍在灼燒,只将他的心緒攪成了一團亂麻。
攤于案上的書卷,仿佛字字句句都化作了“桑傾辭”三字,令他目眩神搖。
裴懷徹将他們的魂不守舍看在眼中。
他喚過郦璟,又提醒翠花,直到第三次告誡仍于事無補,終是自己也放下書卷。
他望了望窗外疏影,無奈道:“罷了,既都無心向學,與其将你們強留于此徒耗光陰,不如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他話音落下,郦璟根本無暇細品其中是否另有深意。
幾乎是同時,少年王爺便擱下筆,頂着耳尖那抹未消的薄紅,如獲大赦般起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去了。
而直到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門廊外,翠花才堪堪回過神來,視線收回,不經意間,就落到了自家相公眉心那道似有若無的淺痕上。
她相公生得實在好,即便蹙眉也是好看的。
不見絲毫愁苦戾氣,只像遠山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霭,濃長眼睫低垂,将眸底的情緒掩得深沉,唯餘一點難以化開的沉凝,擱在如玉的面容上。
翠花看得心尖軟軟漾動,無端想起最近在一冊言情話本裏,讀過一句“眉峰淺蹙鎖清愁,玉容微倦含煙色”。
詩句本是寫來形容女子的,可此刻映在他身上,竟契合得一塌糊塗。
當然她心中那份舍不得他皺眉的心意,亦與話本裏疼惜佳人的男主角如出一轍。
她不由走近,裙裾輕旋間,已繞到了他輪椅前。
她嫩若春蔥的指尖按着他的眉心熨了熨,嬌聲道:“我和三弟弟都讀書不專心,惹你生氣了?”
裴懷徹卻郁色如舊,只握住她意圖作亂的軟嫩小手,眼底墨色濃沉地道:“再想。”
翠花話音一滞。
被他這般注視着,方才還萦繞心頭的,關于郦璟和桑傾辭的種種思量,霎時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她怔怔望進他深邃的眉眼,只得認真回溯起今日種種,思索除了讀書懈怠,自己還在哪裏惹到了他?
半晌,她試探着問道:“難不成……是因為我今日光顧着撮合三弟弟和傾辭姑娘,冷落你了?”
聞得此言,裴懷徹眉間無形的煙霭方散。
男人神情平靜,偏用異常平和的語氣,說起極恃寵而驕的話:“上午你只讓項修推着我,自己則一心同桑傾辭說話,未關切過一句我冷不冷,倦不倦,還有方才,我就在你跟前,你不僅不看書,竟也不看我。”
頓了頓,他又道:“哄我。”
作者有話說:
咱就是說,王爺也是被翠花花養得越來越嬌了~
曾經的王爺心中裝着家事國事天下事,現在的王爺每天只想讓翠花花親親抱抱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