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窈窕淑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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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年關将近,裴懷徹思慮周全,早已差狄管家定制了香案,香爐,燭臺等家祭所需之物,岳丈劉福貴的牌位自然也在其中,這幾日剛好送到府裏。
如今諸物俱備,郦璟既有此心,翠花便不再推拒,只令下人提前設好香案,備齊貢品,攜他淨手焚香,在那嶄新的牌位前鄭重跪下,奉茶磕頭,算是将這樁親緣正式認下。
而伴着他們認親的裴懷徹,亦在他們叩拜起身後,自案上取過三柱線香,就着燭火引燃。
青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他則将香舉至眉際,神色肅穆虔誠,緩緩躬身,深作一揖。
他素不信什麽鬼神之說,此刻心中卻是一片澄澈的誠摯。
一願那位未曾謀面的岳丈往生極樂,永脫苦厄,二願其能庇佑翠花此生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最後一點私心,便是祈望自己能得償所願,餘生皆可護她周全,伴她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臘月十五過後,公主府裏的年味兒便一日濃過一日。
檐下早早挂起了簇新的紅綢燈籠,彌補了冬日漸漸短暫的日頭。
逢至傍晚,暈開的光影就為府邸的每一個角落添起了紅火喜慶的顏色。
狄管家辦事最是妥帖周到,早已依着裴懷徹的吩咐,将一應年貨置辦齊全。
庫房裏,臘雞,臘鴨,風魚,醬肉等各色腌漬乾貨懸挂整齊,泛着誘人的油光。
另有一盒盒用油紙嚴實封好的糕點糖餌,并水靈靈的時新果子,分門別類,碼放得如同小山。
除了這些吃食,專辟出來的一角陰涼乾燥處,更單獨收着許多鞭炮和煙花,只等除夕那夜,讓愛玩愛鬧的翠花和郦璟盡情取用,圖個痛快。
翠花如今已能看懂些簡單的賬目清單了,這日帶着郦璟巡視庫房,盤算着還可添置些什麽好玩有趣的玩意兒時,目光便被存放煙花的格子頂端,那一摞厚厚的灑金箔紅紙牽住了。
望着這疊紅紙,她心思微動,想來這該是相公備下,用來寫春聯的。
裴懷徹不僅寫得一手峻拔風流的好字,亦繪得一手氣韻生動的丹青。
故而他入贅給她的第一個春節,她便因此,過了有生以來最“富庶”的一個年。
起初是些舍不得花錢去鎮上求字求畫的鄉鄰,拿着些米糧臘肉來換,給新年圖個吉利。
後來他的墨寶傳閱到了鎮上富戶那裏,換回的銀錢就不只讓她置辦下了一頓有魚有肉,有點心零嘴的豐盛年夜飯,更在來年開春,讓她找了鄰裏幫工,将二人那間原本四面透風的茅草屋,結結實實地加固修整了一番。
回憶帶着舊時的寒氣和墨香飄遠,翠花抱起那疊沉甸甸的紅紙,轉身便去尋裴懷徹。
她尋到書房時,裴懷徹正端坐案前,慢條斯理地謄抄着佛經,側影被窗格透入的天光勾勒得清俊而專注。
倒非他那日經繼後提點,便對佛法生了興趣,只是思及除夕宮宴,翠花少不得要向女皇和宮中的一後四妃進禮。
料定尋常俗物繼後定懶惰入眼,他便想親手抄一卷《金剛經》,算是聊表翠花和他的心意,日後還需繼後對他們夫妻二人多加照拂。
見自家小娘子抱着紙俏生生地跨進門來,裴懷徹便擱下手中紫毫,又取過案上潔淨的濕帕,将指尖沾染的些許墨漬拭淨,才舒展手臂,将自然偎靠過來的溫香軟玉接個滿懷。
翠花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仰起臉,眼睫忽閃道:“相公,你是不是随我過了兩年苦日子,慣了精打細算,都忘了該如何衣食無憂地過年了,你看你,一個不留神,讓狄管家買了這麽多?”
說着,她眉梢便染了些許促狹意味:“今年又不用你賣字換錢,只寫咱們自己家用的,這些怕是五六年都寫不完。”
裴懷徹聞言低笑,屈指輕刮了下她的鼻尖:“怎麽,公主殿下此來,是覺着臣夫行事疏忽,特要興師問罪,埋怨我浪費了府中銀錢?”
翠花嬌嗔地瞪他一眼道:“你又逗我!多買些紙才幾個錢?我明明是……是想着過來對你再好些,叫你快點适應,往後跟着本公主,這輩子都不必再為生計發愁,本公主養你,你吃的又不多,養得起的。”
裴懷徹“嗯”了一聲,從善如流地應道:“這話你都與我強調過許多回了,為夫在你眼裏,就這般健忘?”
頓了頓,話音微轉,聲含戲谑:“再說我如今可是你的驸馬,便是我有心寫好了讓你拿去賣,誰又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将你的公主府當市集,揣着銀錢上門來買?”
翠花顯然被他這聲脫口的“你的驸馬”取悅,眼角彎彎,沁出蜜意。
她眨了眨眼,追問道:“那你說,屯這許多紅紙做什麽?”
裴懷徹含笑望進她清澈的眸底,不答反問:“前兩年都只是在一旁看我寫,如今你常用字識得差不多了,書也讀了不少,難道不想自己動筆試試?”
翠花聞言先是一怔,随即想起前幾日,她和郦璟圖個應景,确實曾在習字的宣紙上摹寫過幾副對聯。
想來定是他在整理書案時瞧見了,這才特意備下這些正經的紅紙,由着他們寫個過瘾。
臉頰略微發熱,她有些羞赧地嘀咕道:“我同三弟弟就是寫着玩的……三弟弟還好些,我寫的字歪歪扭扭,怎麽好意思貼出去見人?”
正如裴懷徹所言,她識得的字已經不少,可僅僅認得和能運筆自如,寫出一手好字,差距何止千裏。
這點倒是已學會寫字許多年的郦璟更從容些,近來練得勤了,筆畫間自然有了連貫的氣韻。
不像她,至今下筆時仍帶着孩童般的生澀,偏偏裴懷徹又不許她心急,只許一橫一豎刻板工整地寫。
見她微微蹙眉,面露苦惱,裴懷徹眼底的笑意更濃。
他擡手,指腹輕柔摩挲過她細膩溫軟的臉頰,緩聲道:“我做驸馬的都不必再賣字謀生了,你這麽主寫的字,又何需給外人品評?你與瑾王殿下只管放心去寫,寫好了,就貼在你們各自的寝居門側,當作今年進學的成果,自己瞧着歡喜,不也極有意義?”
被他這般溫言軟語地哄着,翠花心裏那點窘迫頓時煙消雲散,美滋滋地點了點頭。
她倚在他懷中,指尖把玩着他衣袖上的刺繡紋路,愈發覺得無論是昔年茅屋陋室的清貧,還是今朝瓊樓玉宇的富足,她的相公永遠有法子熨帖到她心坎裏。
驀地,她似是想起什麽,從他懷中微微直起身,擺出一副正經端肅的模樣道:“‘得夫若此,婦複何求’,相公,你說你算不算是……‘窈窕淑男,娘子好逑’呀?”
裴懷徹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跳。
很好,他家小娘子改編情詩的功力,一如既往相當獨樹一幟,令人嘆為觀止。
他眸色轉深,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攏,将人往懷裏帶了帶,直至與那溫軟豐盈的嬌軀緊密貼合。
男人低沉的嗓音擦着她的耳畔落下,摻入一絲危險的暗啞:“娘子的确是好‘逑’……令為夫心馳神往,求之若渴。”
作者有話說:
咱就是說,翠花花憑你現在的文化水平,動不動就調戲王爺,可是會翻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