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兵者詭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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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不讓郦璟摻和,分明是怕他被翠花三言兩語說動,索性一并留下,不将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便不肯罷休。
這才是女皇最不願見的局面,自然得将人牢牢按在京中,徹底杜絕一切橫生枝節的可能。
越想,裴懷徹的心口越如壓了塊浸水的沉石,滞重得透不過氣。
不覺間眉宇已凝了層霜雪之色,連出口安撫郦璟的話語都少了溫度,語氣平淡似一汪不起波瀾的深潭,聽不出悲喜。
郦璟隐隐覺出他情緒有異,嘴唇微動,還想再言。
卻被緊随其後的桑傾辭一聲輕咳截住。
勁裝少女溫聲提醒道,眼下酉時過半,翠花與裴懷徹随車颠簸整日,定是疲憊不堪,況且郦婵和郦媛還在府中等候,實在不宜他長久堵在城門口絮絮追問,當務之急是先将人接回府中好好安頓。
看得出他們不在京中的這些時日,郦璟與桑傾辭之間相處甚篤。
不僅桑傾辭與郦璟言談間不覺便會流露出親近之态,往日從不擅察言觀色的郦璟,竟也全然領會了她委婉提點的弦外之音。
他當即深吸一口氣,斂了面上憂色,翻身上馬,與桑傾辭一左一右,引着那幾輛風塵仆仆的馬車,踏着漸濃的暮色,朝公主府行去。
而當他們的馬車在公主府那兩扇朱漆大門前穩穩停住,翠花與裴懷徹果然一眼便望見了廊下立着的兩道嬌小倩影。
正是郦婵和郦媛,皆翹首等盼着,一模一樣的眉眼間是如出一轍的焦灼。
素來娴靜的的郦婵這會兒早失了平日的從容分寸,雙手在袖中緊緊交握,幾乎在長街盡頭剛現出車馬輪廓時便急急迎上前。
性子較她活潑的郦媛更是等不及郦璟下馬,就一把扯住了他那匹烈馬的缰繩,連聲問道:“先前就聽說姐夫傷得不輕,現下究竟如何?你板着張臉,是不是情況不好?”
話音未落,嗓音裏已滲進了哽咽哭腔,也不等郦璟回答,人已撲到車前。
兩位金枝玉葉的公主,竟一同搶過車夫手中供輪椅下車的木板,親手做起了這些本該由下人打理的活計。
翠花見狀,心中暖流翻湧,縱然自己同樣心疼極了裴懷徹帶着傷一路奔波,現下也不得不先替他遮掩幾分。
只柔聲道他的傷勢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而且确已好轉許多,她們大可不必如此挂心,再将養些時日就能痊愈如初。
奈何兩個小姑娘卻似全然聽不進姐姐的勸。
先是郦媛蹙着秀眉道:“好轉許多還這般模樣,當時該有多兇險……二姐姐,你千萬不可大意,姐夫原就身子弱,若不留神着調理,落下病根可怎麽好。”
郦婵亦是憂心忡忡,深以為然道:“二姐姐,你快帶姐夫回寝殿歇着吧,颠簸了這兩三日,姐夫可再不能勞神了,這兒有我和阿媛照應,待膳房那邊将晚膳備好,我們便叫人直接送到你們房裏去。”
先前郦璟的态度已讓翠花暖心不已,而今又見兩位妹妹同樣滿面掩不住的關切,她更覺鼻尖酸澀,也未多作推辭,輕輕推起裴懷徹的輪椅,朝寝殿行去。
郦婵和郦媛設想得周到,早命人備好了為他們洗塵的溫熱浴水。
雖因不确定他們具體何時抵京,恐飯菜涼透,未提前傳膳,卻也怕他們路上饑乏,特地備齊了各色點心瓜果。
待二人洗去風塵,略作休整,便由下人輕手輕腳地送了進來,皆是翠花素日所愛,琳琅滿目地堆滿了窗下那張紅木案幾。
翠花将一切看在眼中,那顆懸了一路的心,連同三日奔波的倦意,漸漸便都消散在了這滿室的暖融中。
她轉向裴懷徹,不禁輕聲感嘆道:“婵兒妹妹和媛兒妹妹真是有心……三弟弟也是,我方才聽府中的人說,他晌午後便帶着傾辭姑娘去城門口守着了,就怕接遲了我們。”
裴懷徹微微颔首。
他人生的前二十八年飽嘗親緣淡薄,尤其在經歷了裴子宴的背棄之後,更一度以為在這深宮朱牆內,根本生不出不摻雜任何利益考量的真心,卻未曾想,有朝一日竟在他鄉異國,得遇這三位對翠花和他赤誠相待的妻弟妻妹。
于是他平素淡漠的眉眼便也似被暖霧浸過,不由染上幾分動容道:“皇後殿下……實則将他們教得極好。”
郦璟總覺自己自幼就不得母皇和父後的喜愛,不然也不會十歲換牙之前,動辄便被鎖于寝宮幽禁,身邊唯有一個小筆肯真心待他好。
可小筆卻曾對裴懷徹吐露,他本就是繼後親自選給郦璟的。
郦璟最初對武俠話本生出興味時,若無繼後首肯,他也不敢自作主張,屢次三番将這些“不入流”的民間雜書帶入宮中,捧給到底仍是皇子的郦璟,供其翻閱。
至于郦婵和郦媛,雖也道自記事起便沒有同父後親近的印象,可若無繼後暗中回護,她們長在郦媖那般脾性的長姐身旁,又怎麽可能養出如今天真爛漫的性子,并将各自所愛之事經營得風生水起?
裴懷徹不信一手縱出了郦媖的女皇,竟能以索性“養廢”其餘子女的方式,教出這樣三個心性純良的孩子,那麽便只可能是繼後。
他不可能不因郦璟當年刺面一事怨恨郦媖,卻不願放任這份恨意滋長傳遞,再将郦璟,郦婵和郦媛也塑成和郦媖一樣的人,徒令宮中手足相殘,亦動搖了大梁的江山。
裴懷徹垂眸,看向自己仍覆着白紗和夾板的左手,輕聲道:“說來那日遇刺,還多虧了皇後殿下所贈的那串佛珠。”
彼時他與刺客從榻上纏鬥至地面,刺客眼見掙脫不得他的鉗制,竟欲換手去摸腰間的另外一柄短刃。
裴懷徹畢竟雙腿俱殘,瞬息之間自然難以移身制止。
千鈞一發之際,是他左腕上那串不曾離身的佛珠驟然迸散,崖柏木珠四濺紛飛,擾得刺客一瞬分神,才讓他絕處逢生,得以争出那一線直取咽喉的契機。
翠花亦是知曉此事的。
是以稍微平複心神後,她還專門讓寶钿和黃虎将散落的木珠一一拾回,雖因珠身浸了血,未能重串,卻還是鄭重妥帖地收在了一只木匣中,此番也一并帶回了府裏。
翠花抿了抿唇道:“我原是不大信這些的……可咱們下次入宮,定得去一趟父後的靜思院,好生拜拜他擱在正殿的那尊佛祖像,多謝祂保佑每日虔誠禮佛的父後,也連帶庇佑得了父後贈予佛珠的你。
裴懷徹聞言,眸底微光流轉,心中已有了主張,緩聲道:“還願這種事不宜久拖,擇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稍後用罷晚膳,我便修書一封令人送入宮中,正好女皇陛下也‘牽挂’着,早些入宮給她報個平安,也好叫她‘安心’。”
翠花眨眨眼,她本打算休整幾日再作計較,總歸女皇知曉裴懷徹受了傷,應不會責怪他們遲延,卻未料裴懷徹竟如此急切。
可裴懷徹又怎麽會給女皇留下足夠的時間,容她冷處理整件事,從容将她那大逆不道的長女摘除乾淨呢?
合該出其不意才好,方能使她措手不及。
作者有話說:
翠花花和王爺才不是軟柿子呢!
想拿捏他們,女皇也得掂量掂量~
PS:沒錯,今天也有加更!算上周六周日,作者要挑戰一下四天連更了,寶子們真的不給勤奮的作者一點鼓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