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是女叫昭寧(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78章第七十八章是女叫昭寧
終于确認了他的心意,翠花最後那點懸而未決的憂慮也如煙雲散去。
當夜,她便宿在了他不遠處的另一張榻上,聽着他平穩的呼吸聲,心中被安寧和踏實填滿,心安夢穩,一夜沉甜。
而裴懷徹之後的恢複,果然也一切順利。
三日後曹禦醫過府複診時,那兩道豁開的刀口已不見多少血水滲出。
又過七日,不僅外部的創面已覆上了一層深褐色的平整痂殼,內裏重接的斷骨處,亦開始妥善地生長彌合。
見此情形,曹禦醫便将那個先前只敢隐晦提及的可能,重新明晰地道出。
假以時日,精心将養,裴懷徹或許真能擺脫時時依賴輪椅的境況,有望重新憑借自己的雙腿站立行走。
曹禦醫言語謹慎,捋須緩道:“只是具體能恢複到何等地步,眼下尚難斷言,還得看筋骨後續愈合的狀況,不過就目前情勢論,不再依靠夾板,僅憑拐杖支撐,自行走上百十步,當無大礙。”
裴懷徹此前所謂也能稍“走”幾步,他和翠花都心知肚明,不過是憑借拐杖和夾板勉強支撐,再全靠手臂和腰腹使力,想方設法地艱難挪移罷了。
因此後來定制了合用的輪椅,翠花就再舍不得他受那份苦了,想帶他去哪裏都只讓他安穩坐着。
而今聽聞他竟真有可能再度行走,簡直是夫妻二人過往夢中都不敢描繪的美好願景。
翠花幾乎疑心自己聽錯,與裴懷徹交握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尖微顫,驚喜之色漾滿眼底。
裴懷徹則任由她握得生緊,又歡喜地牽着搖晃,深邃眸中也泛起了層層清淺笑意。
曹禦醫見二人如此情狀,恐他們期望過高,日後難免失落,又溫聲補了一句道:“不過要想完全恢複如初,怕也不能,驸馬的傷勢畢竟深重,中間又延誤了兩載光陰。”
然而對于翠花和裴懷徹而言,這已經堪是命運賜予的意外之喜了。
便只相視一笑,眼中唯有對未來的無限期盼,才不會為着那一點無從追悔的“不圓滿”遺憾沮喪。
仔細記下曹禦醫的諸般叮囑,又将人歡天喜地地送出府門,翠花轉身便喚來了弟弟妹妹們,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分享給了他們。
兄妹三人這月餘也跟着翠花一路揪心,聞言皆是喜動顏色。
郦媛的心思最是活絡,率先從喜悅中醒神,美目晶亮,脆聲道:“姐夫,往後你若需打造拐杖,只管交給我。對了,你喜歡什麽材質?柚木沉穩,白橡堅實,亦或有木王之稱的鐵桦?若想華貴些,用玉石雕琢也好,夏日觸之生涼,冬日握着也不冰手。”
她對京中擅長打造此類器物的鋪子和工匠了如指掌,只等裴懷徹開口,便能立刻為他置辦來最合心意的。
一旁的郦璟見她還要裴懷徹選,當即挑眉,當仁不讓地插話道:“瞧你這小氣勁兒,你手裏那些鋪子,三五日的進項就夠把方才說的那些料子各打一支了吧?罷了,你舍不得給二姐和姐夫花用,本王可舍得,你只管用最好的料,請最好的匠人,一切花費,算在本王賬上。”
郦媛的一番好意被曲解,頓時急了,瞪向他道:“你渾說什麽!就你攢下的那點俸祿,二姐姐都看你可憐,留你在府裏白吃白住一年,始終沒忍心要你一個子兒!往後你說不得還要二姐姐和姐夫倒貼給你聘禮迎娶桑三小姐,我哪裏需用你的?”
郦璟本就是藏不住心事的性子,他和桑傾辭的事既已私定下來,自然瞞不過兩個妹妹。
郦媛此刻拿這話堵他,郦璟不禁語塞,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嘴來,屋內一時氛圍熱絡。
直到郦婵輕聲打斷“你們再吵下去,真要擾到姐夫靜養了”,他們才互瞪一眼,悻悻住口。
留兄妹三人用過午膳,翠花見窗外秋陽正暖,微風不擾,便将內室的窗推開了一扇,讓金澄澄的日光傾瀉而入,帶着暖意,均勻地鋪灑在榻邊。
裴懷徹雖還需卧床休養,但曹禦醫說了,讓他适當見見陽光于筋骨生長有益。
她不願他總悶在屋裏,自想讓他多沾染些外面鮮活明亮的秋光。
入秋後,時鮮瓜果的種類不似春夏繁盛,翠花的案幾上便多擺了幾碟肉脯與炒貨。
她腹中的孩兒一直乖巧,如今月份漸大,也未太影響她的胃口,只是早先一味嗜酸,近來對辣口的零嘴也生出了偏愛。
用膳時為顧全裴懷徹虛弱的脾胃,她通常不讓膳房做太多重辣的菜式,而自己這點對辛辣的念想,則多寄托在這些解瘾的小食上。
翠花惬意地用銀簽戳着碟中的辣漬肉乾,直吃得眉眼舒展,忽而心念一動,側首望向榻上的裴懷徹,若有所思地道:“相公,你說我這般又貪酸又喜辣的,咱們這個孩兒,究竟會是男娃還是女娃?”
她和裴懷徹其實都覺得男女皆好,尤其梁國的民風較淵國開化,無論男女,孩兒日後皆可依其本心,擇其道路,成其想成之人。
裴懷徹的眼底泛起溫和笑意,柔聲道:“禦醫不是說過嗎,所謂‘酸兒辣女’不過是民間流傳的俗談,女子有孕時味覺稍鈍,故而偏好滋味鮮明之物,或酸或辣,與胎兒是男是女,并無确鑿關聯。”
這道理禦醫确已講過,翠花自然也記得。
只是此刻閑适,心底屬于準娘親的好奇揣測便浮了上來。
她咽下口中食物,又湊近些,不依不饒地追問道:“那你心裏呢?是更盼着兒子,還是女兒?咱們還沒給娃娃取名,都五個月了,似乎也該想一想了。”
這孩子是梁國本朝的首位皇孫,正式的名諱自當由女皇欽定。
是以翠花這會兒要與裴懷徹要商量的,是早先已經說定,那個随她爹爹姓劉的小名。
既要取名,總得先有個大概的念想,預設一下是男是女。
翠花打定主意,橫豎這差事要交給更有學問的孩子爹,那他更偏愛哪個,便先想哪個好了。
不料,裴懷徹垂眸靜思片刻,竟像是早已将兩種可能都細細思量過了。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聲音溫醇地道:“由你辛苦懷胎十月生下的,是兒是女,我都一般喜愛,也都值得一個好名字。”
略頓了一頓,他的眸光變得深遠了些,想起此前與女皇談及郦媖恐難有子嗣一事,輕輕籲出一口氣,緩聲道出那兩個蘊着他唯一,也是最深沉期許的名字。
“若是兒子,便叫‘劉若笙’,笙乃雅樂,亦是祥音,願他安康順遂,常伴喜樂。”
“若是女兒,可喚‘劉昭寧’,晨光昭曉色,心寧萬裏明,盼她此生安寧,前路光明坦蕩,永沐晴晖。”
尋常父母,多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之心。
可若裴懷徹有的選,私心裏實在不願自己與翠花的骨肉,有朝一日去承繼那郦媖之後的儲君大統,亦随之卷入他曾被太多不得已裹挾,掙紮過整整二十八年的天家旋渦。
不過他所能做的,到底唯有讓這孩子遠離裴氏皇姓帶來的糾葛,卻無力一并抹去傳承自大梁皇室的郦姓。
最終,也只能在這僅有他們夫妻二人會喚的小名裏暗藏一點祈願,祈求他那未曾謀面的岳丈劉福貴在天有靈,能庇佑這個同樣冠以了劉姓的孫兒,歲歲平安,一世無憂。
這兩名字裏暗藏的深意與悵惘,此刻的翠花定然不能全部領會。
她只将“若笙”和“昭寧”在唇齒間輕念了幾遍,心頭隐約品出了那個他未曾明言的答案。
她悄悄抿唇笑了,心道他大約是更盼着女兒的。
因為兒子的名字他只取了個意向,女兒的名字卻還精心批了兩句詩,其間心意偏向何處,不言自明。
怎麽說呢,這倒與她想到一處去了。
畢竟男孩兒過了三四歲難免淘氣鬧騰,她是頭一回做娘親,還是希望莫要初來乍到就上難度的好,這第一胎,她也希望是個乖巧玲珑的小棉襖。
除卻夫君裴懷徹,翠花以為放眼相識的人,最通文墨的便要數四妹妹郦婵了。
因此當裴懷徹為孩子拟好了乳名後,她首先想要與之分享的,亦是郦婵。
秋日的午後,天高雲淡,當翠花穿過庭院,尋至郦婵的府邸時,頭上日頭正慵懶地斜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