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她比他想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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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輕嘆一聲,率先開口道:“皇太女做得出這樣的事,我前些日子所查的案子,幾個首犯皆是她的黨羽,還有我們遇刺那次,我查到一半收手,也并非是我只憑自己揪不出幕後之人,只得回京央告女皇陛下做主,而是其中牽扯太深,陛下她急着喚我們回來,更多是為了當面告誡我不可再追。”
他所言,郦婵所言,皆是翠花從前不敢猜也不敢想的。
可她這會兒依舊只是安靜地聽着裴懷徹說話,待他又揭出一個令她後背發涼的真相,才抿唇低聲道:“雖然相公同樣不曾與我明言過這些,不過怎麽說呢,我早有種預感,我大概不會太喜歡皇太女姐姐,也不會和她相處得很好。”
事實便是翠花一直是個敏銳的姑娘,而自她入京以來,雖然她從未聽人說過郦媖不好,卻從那些零碎閃爍的傳聞裏,品出了太多割裂而違和的東西。
比如外人皆道皇太女郦媖文韬武略,賢明仁厚,可翠花卻看到她的三弟弟郦璟頂着“魔丸”之名,生生被世人譏嘲誤解了十年。
郦婵和郦媛年幼,母皇又明顯無意讓她們日後涉足朝堂,故而她們能勉強于深宮中自保已是不易,自然沒有餘力再去照拂郦璟。
可郦媖貴為皇太女,若真有顧念手足之心,又怎麽會連稍稍回護都做不到呢?
畢竟她和裴懷徹後來正是這樣做的。
而她也不過是個本來字都不認幾個的閑散公主,無非多得母皇幾分憐愛罷了,做來也尚不覺很難。
再說郦婵和郦媛在宮中的境遇。
那和碩郡主陸珍只是她和郦媖生父外戚家的郡主,如何就驕縱到敢事事騎在兩個公主頭上作威作福?
說穿了,無非是倚仗郦媖這個堂姐做靠山,陸珍心知肚明,無論鬧出何事,郦媖總會偏袒于她,百般回護,方才有恃無恐。
這點早在她去歲生辰時,郦媛就含蓄訴過委屈了,每每雙方沖突一起,郦媖只會斥她們姐妹小題大做,全無公主應有的容人氣量。
一個對弟弟妹妹身處困境都視若無睹,甚至推波助瀾的人,當真會如外界所傳那般勵精圖治,愛民如子嗎?
任憑外人如何稱頌,翠花心底始終存着一絲疑慮。
更何況後來她還得知如今備受冷落的衛江冉,昔日也曾是郦媖主動求娶,又在人前作盡恩愛模樣的……
一切的一切,分明昭示着郦媖不僅會對同胞手足淡漠涼薄,亦能不念絲毫舊日情分,膩了便将明媒正娶,待她一片赤誠的夫君棄若敝履。
當然,如今翠花也明白了,郦媖并非後來變心,而是她的那顆心,從頭至尾就未在衛江冉身上放過分毫。
燭火噼啪輕爆,拉回翠花飄遠的思緒。
她輕輕握了握郦婵的手,将聲音放得柔而鄭重:“婵兒妹妹,姐姐自然信你,只是我們……又能為大姐夫做什麽呢?我觀他……好似仍舊心系皇太女,還有你方才說的什麽‘幽禁’,‘逼死’……又是怎麽回事?”
郦婵的嘴角泛起一抹枯淡漣漪,眼中亦浮着層朦胧霧氣道:“大姐夫他……或許确實還對皇太女存着情意,畢竟他昔時明知她日後登基為帝,不可能一直許他專寵,仍願為她舍棄前程,甘守後宮的一方天地,可他骨子裏真非那凡事優柔寡斷的怯懦之人,付出的用心愈深愈真,也愈是經不起皇太女的糟踐……”
醒悟到整場婚事從一開始便是郦媖的算計和欺騙後,衛江冉縱使痛徹肺腑,也曾是想求一個和離解脫的。
哪怕郦媖為了保全儲君的體面,随便給他羅織些罪名,一紙休書令他身敗名裂也罷,總好過餘生空守着一個皇後的虛位,卻要日日夜夜看着她與那霓裳……
可郦媖既費盡心機地娶了他,便是要借他身後衛浔的勢,以此穩固自己的權柄,又如何肯放他走?
争執到最後,衛江冉氣急,以揭露郦媖和霓裳的“龌龊”行徑相脅,惹得郦媖亦惱羞成怒,竟一不做二不休,命人将衛江冉杖責至奄奄一息。
之後則“順理成章”地給他冠以了“重病需靜養”之名,自此将人囚鎖于東宮深院。
直到衛江冉某日趁着看守不備,拾得一塊碎瓷盞割腕,但求一死,致使事态敗露,已是被郦媖幽禁了大半年之久。
內室燭火搖曳間,只将郦婵的側臉輪廓映得有些模糊。
她閉了閉眼,似是沉入了一段極痛心的過往:“我那時年歲小,只知大姐夫驚才絕豔,文采斐然,每每寫了自以為得意的句子,總耐不住好奇想去向他請教,可東宮守備森嚴,我回回都被攔在門外……我不懂,為何大姐夫的‘病’總不見好,想問皇太女又不敢,見那霓裳與皇太女最是親近,竟還傻到去問過她……”
郦婵說着,眼圈又泛起了紅,聲音發澀地道:“結果你猜她如何說?她大言不慚,只道該好時自會好,而她也盼着驸馬早日康複,免得皇太女總為此憂心,她瞧着心疼得緊。”
至此,翠花終于從郦婵談及衛江冉時那無從掩飾的痛惜,以及其對霓裳尖銳的敵意中,窺見了自家妹妹對他們這位苦命大姐夫的隐秘情愫。
不過她也未急着點破,只緩聲道:“可東宮畢竟就在宮闱之內,皇太女如此行事,即使看守皆是她的心腹,效忠她多過母皇,但女婿新婚後便一病不起,母皇……就未曾起疑嗎?”
郦婵黯然垂首,輕輕搖頭道:“或許……也是覺出了些許異樣了吧,可那又如何?母皇是極看重皇太女的,既然皇太女堅稱他們夫妻和睦,母皇哪怕看出點端倪,也會全權交給她自己平衡解決。”
翠花默然。
她也是能感覺到的,比起郦璟他們這三個繼後所出的子女,母皇對先後留下的郦媖和自己,總要多偏疼幾分。
只是她從前以為,女皇是像疼愛她一樣去疼愛郦媖。
如今聽了裴懷徹所言,母皇竟是因為顧及繼續深查會牽連郦媖,而勒令他們中止追究遇刺一事,才恍然驚覺,女皇比起疼愛她,定是更加疼愛郦媖。
她可是母皇的女兒,遇到刺客,摯愛的驸馬為刺客所傷,險遭不測,母皇都欲包庇郦媖将真相掩下。
又怎麽會在東宮尚且維持着表面平和時,為了确認衛江冉是否真的安好,去深究郦媖房中發生了什麽呢?
郦婵此前同樣不曾想到,二姐姐和姐夫親歷過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背後亦是源自郦媖。
可正如姐姐和姐夫信她,她也深信姐夫不會妄言。
更何況此番郦媖以衛江冉的性命作為籌碼,威逼她所行之事,分明是一次不得,便欲對姐夫再下殺手。
郦婵知道,自己對衛江冉那份悄然滋生的傾慕于禮不合,于倫有悖,故而她其實從未奢求能與他發生什麽。
她唯一所願,不過是有朝一日,郦媖能夠放過他,那個驚豔了她整個懵懂歲月的男子,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該一生零落,成為郦媖攫取權欲路上,一枚染血的墊腳石。
唇瓣幾度嗡動,郦婵終是将那份深埋于心底,自覺最為不堪的情愫,連同恐懼和掙紮,一并剖開在了翠花和裴懷徹面前。
她的眼淚大顆滾落,聲音發着顫道:“二姐姐,是我……皇太女狠毒,我亦卑劣……我肖想了不該想的人,終究沒能瞞過她……她從前就差點逼死大姐夫,如今她讓我換姐夫的藥,取姐夫的性命……若我不從,她便要再将昔日的事情重演,逼死大姐夫給我看……”
作者有話說:
王爺和四妹妹都以為翠花花單純,但我們翠花花才不傻咧~
另外,皇太女線的伏筆也終于揭開了,先前已經有寶貝猜到了,就是磨鏡233,大姐夫就很無辜,自以為遇到了真愛,其實是被皇太女算計成了同夫……
但是大姐夫也莫慌,畢竟翠花花和王爺來了,會帶着你的正緣,踩着七彩祥雲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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