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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危機暫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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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八十四章危機暫解,

是郦媖。

幾乎在辨清那為首女子面容的剎那,裴懷徹便已明了她此番率私兵壓府的意圖。

幸也不幸,與這般陣仗兵戎相見,他并非頭一回經歷。

那是他攝政的第三年,彼時他方才結束了自己攝政後的第一次親征,西境亂局方歇。

而他手中也已握足了托孤重臣之一鐘達海貪贓枉法的鐵證,只待稍作整頓,便可繼肅清外敵之後,再将那盤踞朝堂的蛀蟲連根拔起。

不過鐘達海眼看他凱旋歸京,又怎會不知自己末路将至,索性狗急跳牆,兵行險着,趁他身上仍有箭傷未愈,甫一回京之際,悍然發難。

打的是“清君側”旗號,賭的則是小皇帝裴子宴當年不過九歲稚齡,若能将“奸佞”的罪名反扣在他這個攝政王頭上,再搶先一步斬草除根,便是死無對證,裴子宴絕無可能為他平反翻案。

只可惜鐘達海錯估了僅用三個月便橫掃西境半壁的他,更錯估了他府中那些随他自屍山血海中搏出生天的親兵。

最終,鐘達海那自以為萬全的三百親随,被他率領五十府兵殺得潰不成軍。

生擒這個自己送上門的奸臣那夜,他親自将人押入刑部大牢,諸多罪證随之昭告天下,直令其再無翻身之機。

裴懷徹确未料到,今時今日的郦媖,明明遠未至鐘達海那般山窮水盡,竟也選了如出一轍的破局之法,欲與他魚死網破。

她應當清楚,如此興師動衆,明目張膽,若不能成事,縱使女皇之後仍有心回護,也難以第二次保全她全身而退。

如是念頭只如冷電閃過腦海,裴懷徹倒也不敢絲毫因此松懈警惕。

畢竟郦媖和她的私兵不是鐘達海和其倉促籠絡來的烏合之衆,而他此刻所能做出的抵抗,亦遠比當年來得掣肘。

裴懷徹将翠花,郦婵和郦媛安置在內院,自己與郦璟迎出前庭時,他們府中的侍衛雖仍在勉力同郦媖的私兵對峙,可到底因對面之人的身份尊貴,竟無一人敢真正拔刀相向,只被逼得步步後退。

直至見到他與郦璟現身,方如覓得了主心骨一般,慌忙聚攏至二人周遭,其中許多人連握刀的手都在隐隐發顫。

裴懷徹神色未動,亦未對任何人顯出半分苛責,心緒卻伴着眸色沉沉下墜。

是了,他們公主府的侍衛平日不過盡些巡守護院之責,何曾真與成建制的兵卒刀刃相見過?

更何況眼下率重兵闖入之人乃是當今皇太女,儲君威儀如山壓下,尊卑綱常刻入骨髓,他們未當場跪伏繳械,已算得上對翠花和他們绛珠公主府忠心耿耿了。

可他們這般畏縮不前的情狀,卻灼得郦璟眼中怒火翻湧不止。

少年王爺那雙翠花和郦媖皆極為肖似的杏眼中淬出戾氣,竟“铿”地一聲掣出那柄已然開刃的實戰重劍,直指最近的一名侍衛,嗓音裏壓着沸騰的火氣道:“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還只知圍在本王和姐夫面前作甚?等着本王給你們打樣怎樣砍回去嗎?”

話音未落,劍鋒已轉,遙遙指向正從容調兵、将他們團團圍住的郦媖,咧嘴一笑,語氣譏诮而放肆地道:“大皇姐,您莫非不知本王也在二姐這裏?本王可是‘不通人性’的魔丸,若不小心傷了你金枝玉葉的貴體,你可沒處說理去。”

然而他這番挑釁,卻如重石投于深潭,未驚起半分波瀾。

郦媖連眼風都未掃向他,只對身前的私兵略一颔首。

令下,刃出。

那些私兵得令竟當真出手果決,刀鋒毫無猶豫地直沖裴懷徹而來,三兩下便将圍護着他的侍衛圈撕開一道缺口,血光乍現,觸目驚心。

所幸郦璟亦非怯戰之輩,見勢不妙已然旋身自那處缺口搶出,重劍以腰為軸橫掃而出,攜千鈞之力,沉渾烏光過處,斬尋常刀劍如削泥,頃刻間便将最先撲上的幾名私兵斬倒在地。

因來勢洶洶,亦有鮮血飛濺上他的側臉,頰邊紅蓮紋宛如活了般妖異流轉,映着他勾唇露出的四顆尖利虎牙,竟真似撕去人皮,浴血踏出地獄的修羅魔剎。

一時間,連那些訓練有素的私兵都被這根本不像是人發出的殺勢所懾,至少尚摸不清他的攻擊路數時,陣腳微滞。

而也是直至此時,郦媖才微微側首,杏眸輕睐,漫不經心地瞥了郦璟一眼。

可只一瞬,那淡漠至極又沉甸甸壓着儲君威儀的視線便重新釘至被郦璟護在身後的裴懷徹,豔色的唇勾起一絲極淺極冷的弧度,似笑非笑。

她嗤笑一聲,聲線輕描淡寫,卻張口便是興師問罪:“你這妖驸,上欺本宮的母皇,愚弄本宮的皇妹,下結黨營私,陷害忠良,更妄圖為我大梁招來亡國之禍,縱這‘魔丸’見血行兇,你可知罪?”

裴懷徹面色未改,只覺眼前情景,與十二年前鐘達海發難那日隐隐重疊。

對方既要扯起“清君側”的大旗,總要先給他羅織罪名,才好在事後粉飾奏表,将一場針對他的弑殺之舉标榜得冠冕堂皇。

可不得不說郦媖為他構陷罪名的本事還不及鐘達海,尤其是那樁縱“魔丸”見血招禍的杜撰,于他聽來,簡直荒唐可笑。

凜冽的寒風卷過庭院,揚起他素色的衣袂,也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送至他鼻端。

那氣息拂過他清隽深邃的眉眼,只将他平日溫潤謙和的氣韻滌蕩殆盡,顯露出其下經年沉澱于朝堂和沙場的嶙峋鋒骨。

他擡眼,徑直迎上郦媖的逼視,聲如金玉相擊:“臣所為,皆是奉陛下之命,依大梁律法而行,鏟除的是蠹國之奸,守安的是朝野民心,臣與我家公主更是情投意合,相敬如賓,不知太女殿下所言何據,臣又何罪之有?”

稍頓,他的目光掠過一旁因“魔丸見血”四字而心生惶然的郦璟,話音間的質問意味更狠厲幾分:“更何況,瑾王殿下背負這‘魔丸’惡名十餘載,其中緣由,太女殿下當真不知嗎?臣倒要問,如今王爺已入朝為國效力,究竟是誰予了殿下權力,時至今日,仍對胞弟極盡污蔑攻讦之詞?”

郦媖聽他言辭铮铮,唇邊冷笑愈深地道:“好一張利口,難怪能哄得母皇昏聩,竟應允她好不容易尋回的二皇妹将你這自如行走都不能的殘廢招為正宮驸馬,更信你‘讒言’,趁本宮離京之際,放任你攪動得整個朝堂不得安寧,亦離間我們母女天倫。”

裴懷徹見她仍妄圖強詞奪理,将罪名硬扣于他,索性也斂了含蓄,言辭如刃,直指要害道:“臣不敢當,只是愚鈍不解罷了,太女殿下既口口聲聲君臣綱常,母女情深,那今日自瓊地休養歸來,不該将入宮觐見,叩問陛下聖安視作第一要務嗎?何以此刻……卻是親率重兵,圍堵皇妹府邸,強拿她的驸馬。”

他話音清晰,字字沉緩,卻細針般紮在了郦媖竭力維持的威儀上。

郦媖被他說得面色一僵,一絲陰戾之色自眼底掠過,紅唇微啓,便要反駁。

只是裴懷徹未給她機會,在她聲音将出未出之際,他已再度開口,又一次截斷了她的話:“殿下若認定臣罪當萬死,入宮後禀明陛下,請陛下聖裁,豈不更加名正言順?您舍此正道不行,反倒執意對臣行先斬後奏,私刑定罪之事,除了殿下您自己才是對陛下存了隐瞞之心,臣便只能想到,您是信不過陛下,會給予你我一個公正的裁斷了。”

此言一出,擲地有聲,卻并非說予佯作糊塗的郦媖,而是字字句句,要落給四周那些持刀環立的私兵聽。

方才郦媖借“魔丸”之說意圖令郦璟動搖,此刻他亦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透過先前郦璟與這些私兵短暫的交手,他已看出了端倪。

如今闖入公主府的百號兵卒,雖應是郦媖多年經營的死忠,慣于唯她馬首是瞻,卻絕非先前刺殺他和翠花的那類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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