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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她和他的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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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八十九章她和他的女

窗外寒風裹着殘雪的冰氣,從槅扇縫隙裏滲進來,又被翠花适才喚下人添入的暖爐寸寸逼退。

小娘子的話音落定,擲地有聲。

鬥到底,奪鳥位。

分明半點不似嬌柔女兒家能說出的話,偏從她嘴裏講出來,理直氣壯得叫人無端信服。

她不怕,他便也不必慌,她不叫他輸,他便絕不會輸。

說來也奇,分明眼前的困境不曾消減半分,他那顆原本跌宕不已的心,卻因她這番宣之于口的豪言壯語,一點點沉定了下來。

連凍透了的身子,也被她溫軟的嬌軀暖回了三分溫度。

裴懷徹長睫低覆,喉結緩緩滾了一下,再擡眸時,瞳色已自混沌中析出一點清冽來。

他思忖片刻,頭一回主動将問題抛給了她:“娘子覺得,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翠花擡臉看他。

但見他雖然深邃眉宇間仍殘留着一絲陰翳,下颌線條卻已不似方才繃得那般緊了。

于是她更沒了怯意,擡手捧起他清俊的面龐,指尖貼合着他微涼的肌膚,聲音軟糯卻篤定地道:“我覺着該等,今日朝堂上皇太女又是磕頭又是哭訴,好些朝臣之所以面露搖擺,未嘗沒有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她那陣仗唬住的緣故,可等各自回府細想,便能品出關竅來,你是在講理擺證據,她從頭到尾都在胡攪蠻纏,所作所為跟撒潑打滾也沒什麽兩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雖說母皇一手縱出了皇太女,在教導兒女上着實有些乏善可陳,可我想着,大梁這些年能一直國泰民安,就說明她治起國來仍算得上明君,她親手拔擢的這些臣子,也該是忠良之輩居多,所以今日未必便是咱們輸了,且稍安勿躁吧。”

裴懷徹微微颔首,待他心中那份慌亂與憂懼在她熨帖的安撫下寸寸褪去,他也覺得翠花所言頗有道理。

他入仕為官這半年來,分明是有所察覺的。

正如主管他的兵部尚書齊安平,還有協理他辦案的刑部尚書趙茂……

朝中不少官員雖也因忌憚郦媖的手段,不得不對她及其黨羽做些讓步,可心裏都還守着自己的判斷和底線。

看着他一個一個拔掉部中的郦媖黨羽,齊安平嘴上不明說,神色間卻明顯是松了一口氣更多些。

轉頭便給了他等同于自己的權限,為他後續查案行了諸多方便。

而眼見齊安平不再因部中的害群之馬煩擾,趙茂在協助他時也格外盡心。

擺明是也想有樣學樣,盼着能與他結下交情,待日後他騰出手來,興許也能還個順水人情,同樣替刑部洗洗牌。

這些臣子都是聰明人,先前是郦媖儲位穩固,他們自覺胳膊擰不過大腿,才誰也不願做出頭鳥,賭上自己的官途和全家老小的性命去開罪這位未來女皇。

可郦媖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他始終恪守着公正和道義,并不是完全無用的。

他讓他們所有人都看見了,比起郦媖的種種為了攫取權勢無所不用其極,他與翠花才是更值得效忠的良主。

在他們手下,自己的抱負才能更好施展,不必再受宵小掣肘,再将大半心力耗費在虛與委蛇的自保上。

裴懷徹又将她在懷裏攏了一會兒,深邃眼眸中的迷惘與荒蕪終是散盡,目光卻仍久久停駐在她的嬌靥上,忍不住屈起指節,輕輕撫過她軟嫩的面頰。

翠花由着他看夠了,不躲,也不催。

待他的氣息更勻了些,才又嬌憨地話鋒一轉道:“比較長遠的以後說完了,再說點眼下最緊要的吧,你方才只顧着憂心,飯食都沒用幾口,這可不成,不攢足了力氣,哪來的精神帶着我和弟弟妹妹們,跟皇太女鬥呢?”

裴懷徹迎上她烏亮澄澈的杏眼,唇邊漾開的一抹淺淡笑痕,已将先前的頹唐盡數壓了下去。

他配合地擡眼,順着她的話應道:“那就辛苦寶钿再傳一次膳吧,一直沒怎麽吃東西,又與你說了這許久的話,好像是有些餓了。”

自從能夠下地行走,許是每日活動的消耗大了,裴懷徹的胃口也比從前好了不少。

雖仍不是翠花等人印象中武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做派,卻也總算恢複到了一個正常男子應有的飯量。

不至于再讓翠花動不動就操心,總覺得他一個身量八尺有餘的大男人,吃得還不如自己一個姑娘家多。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果真如翠花所預判,更多倒向了對他們有利的一面。

首先是朝中多數臣子的态度。

齊安平這些在他查案時出過力的人自不必提,他們心裏清楚得緊,若裴懷徹和绛珠公主府當真失了勢,重新大權獨攬的郦媖絕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

畢竟陸摯和國公府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不過是稍生異心,陸摯便成了她施展苦肉計的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但凡稍知陸摯脾性的人都想得明白,那位一貫眼高于頂的國公主府世子,斷不可能瞧上出身低微又樣貌平平的潘秋雙。

就算潘秋雙一直心悅陸摯不假,陸摯肯就範,多半也是郦媖授意的,讓他豁出自己的名聲和日後的姻緣,推着潘秋雙走上那條對郦媖最有利的絕路。

反倒是裴懷徹,明明曾因他們縱容郦媖黨羽而在初入官場時舉步維艱,可待他們表明了棄暗投明的意願後,他從未對任何人有過發難之舉。

除了他們,另一些原本與裴懷徹和绛珠公主府來往不多的臣子,在權衡了雙方得勢的局面後,也漸漸明辨了情勢,做出了當更支持翠花和裴懷徹的判斷。

旁的暫且不論,單說裴懷徹推翠花與郦媖争儲是為了篡國這點,就純粹是無稽之談。

裴懷徹是翠花從民間帶回來的,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唯一與他血脈相連的,便是翠花腹中的皇長孫。

他篡國做什麽?冒天下之大不韪,篡下自己妻主和孩子的國,又能得到什麽?

反而是郦媖,她經營多年,不僅在朝中各處培植了自己的勢力,還與許多地方豪族牽扯不清。

要讓那些豪族乖乖聽她的調遣,可是實打實需用利益去換的。

權力就只有那麽多,地方占得多些,中央和朝廷能集中的便少些。

可想而知,一旦郦媖坐上皇位,這些曾為她登基出過力的豪族,會把國家割據成什麽樣子。

到頭來,翠花和裴懷徹真的沒再多做什麽,绛珠公主府就收到了許多欲前來拜谒的帖子。

至于郦婵落在郦媖手中的把柄,竟也有了意想不到的轉機。

破局之人,正是衛江冉和他的父親,尚書令衛浔。

霓裳曾用郦媖會真的逼死衛江冉來威脅郦婵,可“逼死”這步棋該怎麽下,郦媖已經用潘秋雙這枚棄子示範過了。

此番郦媖回到東宮,郦婵原本十分擔心衛江冉的處境。

可衛江冉也非泛泛之輩。

當郦媖拿翠花和裴懷徹無可奈何,又動了向他發難,想借此拿捏他父親和郦婵的心思時,衛江冉已是凜然無懼。

他讓郦媖好好想清楚一件事,他若真有個好歹,究竟對哪一邊更有利。

她從頭至尾就不占理,占的那點情分,全靠給裴懷徹欲加其罪地安上了“逼死她準弟媳和侄兒”的罪名。

可事實卻是裴懷徹在仵作驗屍潘秋雙之前,根本不知道潘秋雙已經懷了身孕,更枉論那孩子是陸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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