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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時隔五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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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稠眼雜之際,正是最易渾水摸魚時。

更何況她此番出行,還勢必會帶上一乾心腹重臣,尤其是那些為她踏破大淵,立下汗馬功勞的武将,一個都不會落下。

那麽這一路車馬儀仗,浩浩蕩蕩從湘京南行,就少說也要走上七八日,再加上封禪典禮的時間,往返至少一月有餘。

再者言,就算她中途得了消息,知道他們逃了,人也已到了雲臺山下,這興師動衆的封禪大典,難道還能半途而廢不成?

頂多就是急遣留守京中的文臣倉促攏些兵馬,匆匆追趕罷了,憑他和項修帶着的八百精騎,完全應付得來。

他謹慎籌劃這些的日子裏,翠花倒也不再攔着他重歸馬背,應郦璟的提議,試着去撿回幾分昔日騎射馬戰的本事了。

這一點倒是比他們預想的順利許多。

不僅裴懷徹驚喜地發現,一切真如郦璟所說,一旦上了馬,他基本不必再受制于雙腿的不靈便。

而且許是這般“匪夷所思”的鍛煉之法根本不在禦醫的認知範圍內,如此練了一個月後,他居然自然而然,便能更加自如娴熟地掌控腰腿平衡了。

及至某一日下馬時,他下意識地沒去摸那根拐杖,随後才驚覺,不知從何時起,即便完全脫離了倚靠,他也能立能走了。

雖然仍是走不遠也走不快,不過的确是能自主緩步走上那麽一段路了。

甚至若讓他依着自己的步調慢慢走,還能走得極穩。

旁人如果不細看,幾乎辨不出那一點細微的蹇滞,更不會想到一年前的他,還是個去哪裏都要坐在輪椅上的重殘之人。

所以,這一切或許真的是天意?

讓他在最需要護持她的時候,重新擁有了為她遮風擋雨的能力?

郦媖班師抵京的那日,她已經不屑再做任何僞裝了。

除了尚未黃袍加身,她幾乎把天子該有的排場,一樣不落地安排了自己身上。

旌旗蔽日,甲士開道,連随她出征的霓裳都坐進了本該唯皇後可乘的六馬華辇中,垂簾繡鳳,風光無限。

三日後,邀群臣入宮大擺慶功宴的诏書,更是她親自拟定的,分明是在昭示,女皇縱使仍坐在皇位上,這大梁乃至中原的天,也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為免打草驚蛇,绛珠公主府上下接到诏書後,自然是要去赴宴的。

當然,他們也早就做好了謹言慎行的打算。

裴懷徹和翠花尤其叮囑了郦璟,無論郦媖表現得多麽盛氣淩人,說出什麽話,做出什麽事,他都要盡可能以恭順之态應對。

忍過這一時,往後便再不必見到她的嘴臉了,萬不可一時沖動,反倒給她遞上了提前向他們發難的由頭。

郦璟是懂得輕重的,咬了咬牙,到底深吸幾口氣,逐一應下。

然而誰也沒想到,變故并未出現在郦璟身上,而是宴席過半時,郦媖像是突發奇想似的,竟毫無征兆地吩咐左右,讓他們将裴子宴帶上來。

在見到這位四年未謀面的皇侄時,裴懷徹原本沉和的面色還是變了,握在手中的青瓷酒盞,幾乎被他捏出了裂紋。

是,裴子宴确實曾對他痛下殺手。

一度令裴懷徹以為,就算自己狠不下心去恨,他們之間的叔侄情分也早就盡了。

可這畢竟是他從六歲養大的孩子啊……

此刻見裴子宴形容憔悴地被兩個帶甲侍衛架着拖上玉階,跌跌撞撞倒在郦媖座前,卑微至極地跪拜臣服,昔日的血仇恩怨仿佛驟然間全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裴子宴幼時的種種。

是他親手将小小的裴子宴抱上了龍椅,頭一回親歷早朝,裴子宴全程抓着他的袖口,說什麽都不肯松手……

他初次親征歸來,傷在肋下,還沒解甲,裴子宴就摸到了那道隆起的新疤,竟哭了整整半個時辰,上氣不接下氣,啞着奶音說這皇位誰願坐誰坐,自己不要,只要皇叔平平安安的……

他安排去教導裴子宴文武課業的太師太傅,裴子宴通通不認,只纏着他要他親自教,學累了就坐在他膝頭,同他說,其實這些自己都不喜歡,但為了皇叔以後不必這麽辛苦,自己都會認真學……

裴子宴後來被奸臣蒙了心,欲将他除之後快,是真的。

可之前的樁樁件件,也是真的。

他到底不忍看這孩子淪落到如此地步。

也許裴子宴向郦媖獻上國玺,俯首稱臣後,郦媖不會立刻拿他怎樣,甚至會按照禮制,封他個外姓王爺做。

可憑郦媖的性子,等她将中原一帝的皇位坐穩了,又怎會放任這個隐患善終?

恐怕裴子宴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被她終身幽禁,直至郁郁而終……

裴懷徹已經竭盡全力不讓自己顯出任何異樣了,可他的這份故作鎮定,終究只能勉強騙過數丈之外的郦媖。

他身旁的小娘子眼見他将背脊繃得發抖,雖完全不知他為何反應這般大,卻還是不明所以地将纖手藏在桌案下遞來,悄悄攥住了他沒握酒盞的那只手。

翠花欲語還休,察覺到他的手即便被她握着,依然久久沒能回暖,不由投來了擔憂的視線,低聲道:“相公……”

而恰在此時,與女皇并坐于至尊高位的郦媖悠然擡眸,語氣漫不經心地道:“子宴,你既已願意奉玺歸梁,這宴上的臣子,就都是你日後需往來的同僚了。先敬敬酒,彼此熟悉一下吧。本宮聽說你與本宮的二妹婿素有恩怨,那就從他開始,本宮給你們做個見證,一笑泯恩仇,日後共同為我大梁盡忠效力。”

此話入耳,裴懷徹的腦中頓時嗡地一聲。

不對,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郦媖一定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眼下與其說是讓裴子宴給他敬酒,不如說她早就與裴子宴商議好了一出戲。

整場宴席,都是她請君入甕的局,只為讓裴子宴在滿朝文武面前,指認他就是大淵煊王。

裴懷徹愕然擡眸,正對上裴子宴複雜難辨的視線。

裴子宴顯然比他更加驚懼,嘴唇抿得平直且蒼白,良久吐不出一個字來。

郦媖見狀,便輕挑娥眉,擡腕托腮,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饒有興致地催促道:“子宴,這是怎麽了?與淮驸馬的積怨就這麽深嗎?連本宮的面子都不打算給了?”

裴懷徹喉頭發緊,他知道,只要裴子宴一開口,就意味着他滿盤皆輸。

只怪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郦媖此行伐淵,竟會連帶洞悉他的真實身份。

更在先前不曾透露半點風聲,只待此刻,予他致命一擊。

裴懷徹太了解裴子宴的性子了,既已被剝去了帝冕,淪為了郦媖手下的亡國之君,他哪裏還有膽子去壞她的事?

正當裴懷徹将手從翠花掌中抽出,想着至少至少,要先将他的小娘子保全下來時,他看到裴子宴顫着手擎高了指間的酒盞,仰頭,只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而後放下空盞,又深深看了裴懷徹一眼,才毅然回身,直面郦媖道:“殿下,淮驸馬之前是皇叔府中的內臣,朕……臣其實與他接觸不多,也……不太熟。”

作者有話說:

皇侄也沒有那麽完蛋了,至少自己焦頭爛額地執政了五年,又被皇太女姐姐教做人之後,他腦袋裏只有,失去皇叔的第五年,想他。

日更進度(19/31),今天也是超努力的作者,寶貝們不要大意地把花花砸過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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