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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聖主歸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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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一百章聖主歸位,

送別裴子宴的這個清晨,天色灰蒙,山間依舊籠着一層薄薄的霧氣。

裴懷徹未喚更多人來相送,只身将衣物與甲胄疊好,交到這位自己瞧着長大的皇侄手中時,指尖仍在甲緣上頓了又頓。

裴子宴好像在他離開後又長高了些,至今身量已與他相差無幾,束發貫簪後,隐約眉眼間都帶着幾分他的影子。

只教裴懷徹看了半晌,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嘆,轉而親手斟了酒。

一共十二杯,兩杯是他們叔侄的,另外十杯敬予那十位即将随裴子宴踏上不歸路的精騎。

這八百精騎,名義上是女皇撥給裴懷徹的“親衛”,實則多是昔日由桑将軍親自操練出來的舊部。

裴懷徹與項修未曾刻意向他們隐瞞過此行的兇險,因此他們心中皆清楚,一朝離京,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待裴懷徹等人安頓下來後,各領些安身的銀兩,被就地遣散。

可他們更記得桑将軍與其長女,女婿是因何而死的。

那可是他們視作恩師父兄一般将軍的滿門血仇,讓他們無論如何也不願昧着良心,事後裝作無事發生,再去向郦媖這等殘害忠臣的暴君俯首效忠。

既如此,不如随裴懷徹和項修一道,走上這條九死一生的路,算是為守住他們大梁真正還值得效忠的那一脈,貢獻出自己的綿薄之力。

今日若能随淵國廢君赴死,為更多人,乃至整個大梁換來一線轉圜之機,那便更是死得其所。

于是十人中無人心生退意,都豪邁地将杯中酒一飲而盡,随即整兵上馬,靜靜等待裴懷徹與裴子宴說完最後幾句道別的話。

裴懷徹終究還是不舍的。

那杯送別的酒被他握在手中,遲遲未飲,只是望着裴子宴,深眸中欣慰與悲痛交織在一處,百感交集,久久不知還能開口說些什麽。

相較之下,倒是裴子宴更灑脫些。

年輕的帝王将裴懷徹敬來的酒一飲而盡,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他的目光越過山道晨霧,遙遙向北境望了一眼,眉宇間竟浮起笑意道:“皇叔,子宴最後未太有愧您的教導,已是知足了。将剩下的事托付給您,我也能安心去見裴氏皇族的列祖列宗了。您且保重,大淵……乃至整個中原的安定,未來就都靠您了。”

裴懷徹在昨日之前,還從未想過要去坐大淵的皇位。

可此刻,他卻鄭重地應了下來。

他知道,放了裴子宴此去,自己便也沒有其他退路了。

接下來,他唯有牢牢握住裴子宴孤注一擲為他撞開的這一線生機,才不至讓今日的一切慘烈犧牲付諸東流。

他必須如裴子宴他們所願,去将那些已然蠢蠢欲動的亂局,一一終結在萌芽之中。

晨霧漸濃,裴懷徹靜靜駐在原地,目送裴子宴率十騎遠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一點點沒入山道的白霧深處,再也望不見了。

這般不知過了多久,空了的酒盞始終被他擎攥在指尖,晨霜卻已經沿着袖口爬上來,直把他的指節浸得寒涼,他都渾然未覺。

忽然,一只溫軟的手輕輕攏了上來,覆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是翠花。

她這會兒已站到了他身側,半邊身子也沾着帳外清冷的霧氣,掌心卻暖,貼着他凍白的指節,慢慢捂。

她,項修,以及弟弟妹妹們,其實也早就醒了。

只是他們都覺得,該給裴懷徹留些空間,容他和裴子宴好好做完叔侄間的最後道別,于是誰都沒有上前打擾,只各自在心中,重新擇定了未來要走的路。

翠花與裴懷徹是夫妻,當然無論他做出什麽選擇,她都會追随到底。

正如昔年她無論是貧苦的小村姑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都始終陪在她身邊,但凡她所願,他便竭盡全力替她達成一樣。

如今換作她來陪他了,她自會凜然無懼地站在他身邊。

陪他回到大淵,取回天命。

待他真正坐上那張龍椅,成為淵宣帝,她就做他的皇後,不管怎樣,都不會再讓他像從前那樣,孤身一人了。

項修更不必說。

他從最初在裴懷徹麾下效力時,效忠的便是那個處在裴懷徹庇佑下的大淵。

如今裴懷徹要回故土稱帝,他自當作為其左膀右臂,萬死不辭。

剩下的,就是郦璟,郦婵與郦媛兄妹三人。

他們到底是大梁的親王和公主。

先前郦媖公然撕毀梁淵兩國共治中原的契約,已是将大淵視作需踏平的敵國了。

若他們再随裴懷徹“複淵”,便無異于是主動去坐實“通敵叛國”的罪名,再無回頭的路可走了。

然而三人,連同某種層面上是被裹挾上“賊船”的衛江冉,也全不是那等會囿于“小禮”而置“大義”于不顧的人。

他們心裏都明白,裴子宴那番“救蒼生”的話,絕非只是為了說服裴懷徹而刻意聳聽的危言。

只有裴懷徹以淵國國君之尊,徹底斷絕郦媖一統中原的野心,梁淵兩國的百姓才能免遭更多戰亂的颠沛之苦。

這些在他們眼中,皆遠比後世史書上是否會記他們一道“叛國”的罵名,來得重要。

郦璟方才在帳中回想起昨日一直沒給過裴子宴好臉色,心裏還十分愧疚。

好幾次都想也過去送他一程,嘴裏不住念叨着:“他一直在打這樣的主意,他倒是早和我說啊!他不說我怎麽曉得,倒顯得我多不懂事一樣……”

好在郦婵和郦媛及時将他勸住了。

桑傾辭也走過來,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安撫道:“皓帝早已擇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應是沒有怪你的,不然他也不會鄭重交代你輔佐煊王……宣帝了,你且按他說的,日後莫再沖動行事,便是不負他對你的期許了。”

郦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按捺住了前去“攪擾”的心思。

只等日出隊伍重新啓程前,也朝着裴子宴離去的方向敬了一杯酒,随後才翻身上馬。

竟仿佛一夜之間沉穩了許多,脊背挺得筆直,眉宇間隐隐現出幾分少年将領應有的果敢英姿來。

裴子宴這一生,只率軍親征過兩次。

第一次被郦媖生擒于陣中,幾乎失盡了身為一國之君的全部體面。

第二次,許是确信身後站着裴懷徹,竟是悍勇至極。

暴露行蹤後,面對數十倍于已的追兵圍上來時,他居然沒有露出絲毫怯意,反而冷靜調度着那十名精騎且戰且退,不動聲色地往最近的綿城靠攏。

一路上的應對滴水不漏,竟讓追兵絲毫沒有起疑,皆以為他一身戰甲之下,正是那個昔日敢率三十騎為數百兵士斷後的煊王本人。

直到他将人馬順利誘進城中,然後在綿城百姓的衆目睽睽之下,被追兵的亂刀圍斬于馬下。

裴子宴将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到了極致,戰至渾身浴血時,他一把扯下頭盔,長發披散,混着血觸目驚心地貼在頰邊,憤然向周圍百姓揭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朕乃淵皓帝!郦媖皆是為全一己私欲,才撕毀了兩國共治中原的數百年盟約!她放話說豁出去賭上大梁國運,也要屠盡淵境上下所有膽敢不服從于她的人,迫朕不得不向她獻上國玺!可今日她依舊不願放過朕和大淵子民……暴戾至此,這中原一帝的位置,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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