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郦媖鎖得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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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一百零五章郦媖鎖得住
這一紙密诏,往好聽了說,是女皇賜予了裴懷徹光明正大伐梁的正統。
可翻過來想,又何嘗不是她在以手中僅存的籌碼,逼迫他做出能挽救大梁國祚于水火的抉擇。
無論如何,她終究是裴懷徹這個淵宣帝的岳母。
論為婿之孝道,他不能放任她繼續落在如今大梁皇位上的那個逆女手中,論為夫之擔當,他也不能對皇後故國淪陷于“賊人”之手一事,無動于衷。
柳清姿話音方落,郦璟也随之跪下,朝服袍角鋪在玉磚上,擲地有聲道:“陛下,母皇密诏如此,請您早做決斷,臣弟願為先鋒,助您為二姐取回大統,萬死不辭。”
裴懷徹垂眸看着跪在階下的二人,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這哪裏只是女皇在逼他?
郦璟分明是前些日子被翠花按住後,心中仍存着股不服不忿的勁兒。
否則絕不會在今日連聲招呼都未提前打,就直接将柳清姿帶到自己面前,坐視她将這紙密诏呈于自己手中。
一股急火猛地沖上胸口,裴懷徹的薄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卻先嗆出了一陣劇烈的咳,捏着密诏的長指亦越收越緊,直至骨節都泛出了青白。
若非兩名宮人及時搶步上前将他攙回禦座,他那雙本就落了遺症的腿,幾乎難以在郦璟二人面前繼續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早年的三次親征,死裏逃生後又經歷一次遠征歸淵,雖然後續一直盡力調養着,但宣帝的身體始終算不上康健硬朗這件事,在大淵朝堂上并非什麽秘密。
而這一次或許是真被郦璟氣着了,他竟“重病”了整整半個月,一直未能親自上朝。
如此一來,就讓郦璟在面對代他臨朝的翠花時,也不免心虛得厲害。
莫說再提伐梁之事,甚至連直迎二姐落在他身上那道隐含責備的目光都不敢,只能将滿腹“請戰”的豪言壯語碾碎了咽回去,緘口不言。
當然,裴懷徹當日雖然急火攻心,甚至咳得隐隐見了血,待事後情緒平複下來,這場急病其實也并不至于像他和翠花表現出來的那般嚴重。
說白了,他與翠花不過是欲以退為進,借這個由頭冷處理此事,琢磨着待郦璟将柳清姿在府中安頓妥帖了,再由翠花出面,也心平氣和地與她好好談一談。
小娘子今日便也照例命宮人将奏折搬回了長寧宮批閱。
做了這麽久的皇後,她的進境已是不少,能夠獨自處理絕大多數政務了,可有些要緊處仍需與他商議。
帝後二人有商有量的,既不會累着他,她也更能踏實安心幾分。
入了夏,淵國雖地處北境,氣候也是一日比一日暖和了。
只是顧及裴懷徹體虛偏寒,翠花便未讓人在寝宮中放置冰炭。
只一進殿就把發髻松了,绾成了高高的随雲鬓,常服的袖籠也高高挽起,露出兩截嫩藕似的小臂。
朱筆起落之間,墨跡洇開在折子上,也把她身後裴懷徹的目光牢牢攫住了。
不多時,人已不動聲色地湊到了她近旁。
做過兩年“以色侍人”的驸馬,宣帝也是極懂伺候人的。
他将剝好的兩顆紅杏一顆遞給女兒,另一顆則抵到了她的唇畔。
待她偏頭咬了一口,他便自然而然将遞杏的手臂繞過她的肩頭,把那溫軟的嬌軀攬入懷中,纏人得緊。
翠花側目,故作嫌棄地瞥他道:“你就說關起門來,咱們兩個誰更像皇後?朝臣都覺得是你寵我,才從不限制我乾政。我看你分明是自己才更樂意做皇後,巴不得每日被我嬌養在後宮裏,伺候我,再給我看孩子。”
裴懷徹低低笑了起來,竟毫不反駁地順着她的話道:“陛下理政辛苦了,不如讓臣夫伺候您歇一會兒,左右這些折子也沒報什麽急事,待臣夫侍奉得陛下舒坦了,再替陛下分憂,如何?”
他倒真是“大言不慚”。
翠花秀眉一挑,任由他碰落了自己手中的筆,人也往她身上又欺了幾分,微涼的指尖順勢勾開了她衣衫上的幾枚暗扣……
從绛珠公主的驸馬變為了大淵的宣帝,裴懷徹私下與翠花相處時,其實與從前并無太大的分別。
比如他不僅從不在她面前自稱“朕”,甚至還會動辄自喚一聲“臣夫”來逗她開心。
而這副但凡攢出一點力氣,就急着往她身上使的色坯子模樣,亦與當年如出一轍。
幾乎每次因将養病體之需被她多“素”了幾日,他都會在病愈後連本帶利地向她讨要回來。
細論起來,小昭寧和小若笙,居然都是這麽來的。
不過今日翠花也沒許他由着性子胡來多要。
一來是顧及他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完全恢複。
二來,更因為郦璟他們這會兒仍以為他是被氣得不輕,才病得遲遲不見好轉。
若他一個不慎再擱她身上再弄出什麽動靜來,待日後郦璟等人一算日子,定會回過味來,他此刻的病重分明是裝出來的,不過是為堵住他們再就伐梁一事開口罷了。
如此又拖延了五日,翠花估摸着時機差不多了,便打算再召柳清姿入宮,好好勸說一番了。
可原本與她約定好要這般行事的裴懷徹,卻又不知為何将她按住了。
這幾日動不動就會盯着自己腕上的佛珠,以及小昭寧随身的葫蘆佩看上一會兒。
也不說什麽話,只是看着看着,就會又将她圈入懷中,長睫低垂,将深邃眼眸中複雜難辨的緒色盡數掩下。
翠花是懂他的。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從來都是一個重情重義到骨子裏的人。
女皇雖有許多不是之處,可她對翠花的疼愛,以及因翠花而給予裴懷徹的愛屋及烏,都是實實在在的。
即便她終歸偏愛郦媖更多一些,卻也始終真心盼着他們能一世喜樂,平順無憂。
繼後更不必說,明明血脈上非親非故,卻一直毫無保留地予以着他們來自長輩的慈和關愛。
甚至讓翠花一度慶幸,自己的爹爹故去之後,還能遇到這樣一位父後,願意以父親的身份,去見證她人生中許多至關重要的時刻。
裴懷徹和郦媖不同,“一統中原”的權柄和“中原一帝”的虛名,根本驅動不了他分毫。
可正如他當年放不下裴子宴一樣,如今的他同樣不忍心看着女皇和繼後朝不保夕地落在郦媖手中,凄楚地熬過餘生。
更何況不僅翠花懂他,他對自家小娘子的心性又何嘗不是同樣的心知肚明。
她只是深知自己必須肩負起大淵皇後的責任,也不願加重他的心事,才在這樁事上表現得格外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