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陽彭模 他真的來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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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真道:“召周撫。”
周撫進帳。
桓真道:“率三千人,順江東下,拿下江州。”
拿下江州,進可全據長江,退亦有尺寸之功。周撫此次未有質疑,領命而去。
桓真在江陽等待,一邊讓翻山二十天的将士們恢複體力,一邊整補損耗的箭矢甲胄。十日後,江州軍報至:周撫已抵江州,紮下水寨,控扼江面,破城可待。
江州水道既已在握,後方船隊自烏楊灘溯江而上,載兵員箭械,不日可抵。
後路已固。桓真下令:“準備登船。”
主力登船那日,江風凜冽,吹得帆索嘩嘩作響。第一批登船的是四千精銳,青甲營在前,其餘各部随後。近百艘漕船依次解纜,船隊從江陽出發,先沿大江西溯,行不多時轉入岷江。
入岷江後,江面漸窄,水流更急。兩岸枯葦搖曳,遠處山巒起伏,偶見三兩戶人家的茅屋低矮地伏在坡上,檐下曬着乾菜。蜀地百姓望見江上船隊和岸上拉纖的隊伍,均是手忙腳亂關上門板,攜家帶口逃入山林。
纖夫是在江陽征發的。除了投降的蜀卒,其餘是軍吏從左近鄉裏強搜來的青壯。這些人被長繩連串系着押到碼頭,腳上的草鞋踩進冬日泥濘,早已爛成了泥帶。號子響起,他們躬着背,肩胛骨頂着粗麻繩往前拽。
桓真站在船頭,喉頭微動,不忍再看。
天色陰沉,蒼茫寂寥。
船行四日,彭模在望。
彭模距成都不過百餘裏,是成都南面最後的門戶。江面在這裏拐彎,形成天然的港灣。船隊靠岸,四千精銳先行登陸。桓真下令紮營,營火很快在江岸連成一片。
漕船卸完兵士,掉頭東返。後方舟師大船已在路上,不日亦可抵彭模。
(三)
深夜,斥候疾馳而回。
“報——李勢布陣笮橋,約三萬人!”
中軍帳內,諸将面色凝重。桓真立在案前,靜靜看輿圖。
這時,外面一陣騷動。
郗欩入帳:“江面有船隊。”
桓真道:“船隊?”
郗欩道:“庾征西的旗號。”
桓真怔住。
馮鐵起身急了,膝蓋撞在桌腿,慘叫兼怒吼。
所有人一起往外走。
江邊寒風撲面,數十艘戰船正緩緩靠岸,船頭的庾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船上燈火倒映江中,金紅交錯。
馮鐵揉着膝蓋,眼睛發直:“将軍真來了。”
曹納道:“真來了。”
“周撫那老匹夫,”馮鐵聲音發啞,“瞞得死死的。”
桓真眼裏蒙上水光。
一艘小艇從庾異的座艦劃出,徑直向岸邊駛來。艇上站着庾異的親衛統領。小艇靠岸,親衛統領躍上江灘,快步走到衆人面前。
“今夜風大,将軍請諸位回帳歇息,養足精神。明日卯時,江邊列陣。”
桓真道:“我去船上,面見将軍。”
衆将亦附和。
親衛統領道:“将軍一路勞頓,有些乏了,說明日陣前自當與諸位相見。”
馮鐵嘟囔:“這大老遠來了,連面都不讓見。”
親衛統領又行一禮,轉身回了小艇。
衆人望着小艇劃回大船。大船遮上簾幕,燈火暗淡下去。
諸将陸續散去。
桓真站在江邊。
她琢磨庾異啓程應當比她出山更早。舟師打通水路,消息順流而下,他接到訊報便從武昌登船西上。全程逆水,穿三峽、過西陵,纖夫在岸上拉,一日走不了三十裏。她進江陽時,他正在峽裏。她從江陽逆岷江而上那幾日,他剛好過江州。那時周撫的水寨已紮在城下,守軍閉城不敢出,他的船隊便貼着南岸駛了過去。
而此刻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桓真望着庾異的座艦,心裏湧上熱意。他身體又好些了嗎?
是的,肯定是的。他能親赴前線了。
笮橋的戰鼓即将擂響。他是想親眼看到成都被攻下。
桓真深吸一口氣,逼回眼裏的淚光。
郗欩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沒有上前。他也在心裏計算這段水路庾異走了多久,想着庾異為什麽要來。他看見桓真站得筆直,肩背繃緊,還在微微顫抖。
鹦鹉從他懷裏探出腦袋,被他輕輕按回去。
庾異的座艦徹底熄了燈火,只餘一道黑沉沉的輪廓橫在夜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