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塵 去地府,你去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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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前塵去地府,你去嗎?
正德二十七年八月十二日,大夏魏王容恪率軍攻破大梁都城金陵。
皇城最北側的金明宮火光沖天。
漆黑民宅內,大梁鎮國長公主姜淺望向被燒得通紅的天際,眸色深寂如淵,最終不甘地阖上。
他日史書工筆,她與幼弟恐将永遠被釘在亂臣賊子的恥辱柱上。
可自古成王敗寇,願賭就應服輸。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疲憊的沙啞。
“等開城門後,你們各自散去。雪魄,東西拿來。”
侍女打開包裹,随即沉默退到一旁。
“每套衣服內縫了兩千兩銀票,戶籍和路引你們各取一份,上面的人家都是精挑細選,自己穩着點,不會有差錯。”
一人猛地叩首,“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等誓死效忠公主,願護送公主前往琉球。”
鎮國長公主嘴邊勾出一抹輕嘲。
琉球?
那是她給幼弟擇的一條生路,卻不是她的。
原本她想,大梁浩浩湯湯三百餘年,姜家人生是天子守國門,死亦君王死社稷,幼弟理應如此。
可真到這一步,對上幼弟稚嫩卻了然的神情,端着鸩酒的手卻止不住發顫。
她無聲落下淚來。
罷了,給姜家留條血脈吧,也算是慰藉祖父在天之靈。
至于她自己。
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九州大地之上。
她扶起跪地之人,眼神掃過面露悲戚的衆人,緩緩道:
“姜淺承蒙諸位不棄,追随至今,乃此生幸事。大梁已至窮途末路,望今後莫要留念,安生過好自己的日子,不枉相識一場。如淺此番幸得脫困,必報諸位回護之恩。”
衆人皆默然垂淚,滿室隐忍酸楚。
八月十五日申時,奉魏王令,金陵北門大開,滞留城內之人可出城。
鎮國長公主面向衆人,受了最後一個禮,目送他們離去。
殘陽如血,沉默地觀望這世間亘古不變的樓起樓塌、聚散離合。
戌時梆子敲起,她扮成難民模樣,前往北門。
查驗關口越來越近,離她還有幾人時,隊伍突然停下來。
前頭婦人在問:“官爺,不是說到亥時嗎?”
那人不耐煩回道:“上頭命令,等着。”
一種巨大不安自心底升騰,耳邊萬籁俱寂,唯餘心跳聲如響鼓重錘。
身後馬蹄嘶鳴,她回身望去,數十騎騎兵飛馳而來,連人帶馬皆裹以墨色鱗紋重铠。
前頭士兵小跑前來,驅散衆人。
一時間,火光亮如白晝。
她低頭欲随人潮離去,卻被一身着親兵铠甲之人當頭攔下。
終于還是來了。
她勾唇,腰背漸漸挺直,眸色越發冷傲。
鐵蹄如雷碾過石板路,每一聲都如同西洋座鐘撞擊一般,敲響她生命的倒計時。
沉沉玄色甲胄在她身前幾丈驟然停住,駕馬人暴立而起,馬蹄淩厲,帶起的風勢有如刀割,徑直撲向道中之人。
她踉跄間退了半步,一縷墨發垂落額前,目光卻未移分毫,直直定在某一處,沒有看任何人。
魏王眼底湧起暗潮,垂眸看向面色似雪的女人,明明已山窮水盡,卻仍如寒梅般傲立。
數百人團團圍住的長街,落針可聞。
良久,他唇角微啓,帶着隐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去哪,姜淺?”
鎮國長公主終于擡頭望向他。
他棱角越發分明,眉間藏着經年殺伐的戾氣,墨黑眼瞳一如深海,隐隐蘊着巨大風暴。
她看不透。
她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人。
她只知道,如今他大權在握即将執掌乾坤,而她,卻狼狽怆然如喪家之犬。
她忽地笑起來,鳳眸卻滲出冷意,提步緩緩走向他,粗布衣物掩不住寒玉生煙的風華,待他察覺時,已立在玄甲邊緣。
魏王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招手,“我告訴你我去哪兒。”
他眸底疑色深重,身體卻不自主般俯下來。
她擡起雙臂,輕勾他脖頸,嘴唇柔柔劃過他耳側。
魏王瞬間僵住,多年夢中幻境轟然湧入腦海。
微弱銀光閃過,“嗤”的一聲紮入皮肉。
他聽見她鬼魅般的輕語。
“去地府,你去嗎?”
——
七年前。
正德二十年的秋天,悶熱得沒有一絲涼氣,天地間像扣了口巨大的銅鍋,日頭懸在頂上,燒得人發昏。
忽的,一道閃電劃破天幕,過不多時,炸雷聲聲碾過雲端。
道上,棗紅小馬拉着半舊柳木車廂疾馳而過。
謝淺揚聲道:“祖父,快下大雨了,咱們到前頭景豐客店歇一晚再回家罷。”
後頭車廂內傳來老者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