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謝禮 你的名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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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謝禮你的名字
月光如水,靜谧地鋪滿山林。
眼前姑娘發絲淩亂,素色衣裙血跡斑駁,眼角血痕紅得刺目,仿若從幽冥深處踏月而來的清麗姝鬼。
唯獨一雙眸子灼灼逼人,将他拉回人間。
容恪利落下馬,擎着火把往她身後探了探。待看到血肉模糊的屍首後,他斜乜她一眼,令衆人退下,方出聲道:“倒是我小瞧了姑娘,上回只是打人,這回便敢殺人了。”
謝淺緊緊抿唇,沒有辯解。
容恪目光如炬,一寸寸掃過她面龐,審視着她每一個細微表情。
“按大夏律法,凡謀殺人者,斬。”
謝淺側臉望他,眸中沒有絲毫懼色,“律法是只管百姓,還是亦管皇親國戚?”
他勾唇,眼底隐隐浮現欣賞之意,“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過......”他揚了揚下颌,“我乃剿逆,算不得謀殺。”
清冽聲音在夜色中流淌,“殿下明鑒,民女乃是幫殿下剿逆。”
容恪嗤笑一聲,“詭辯之辭。”
“殿下,民女路過此地,聽說有土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深受其苦。故而自告奮勇,前來為民除害。”謝淺上前一步,言辭懇切,“不巧,正遇上殿下。早知如此,民女也不必多管閑事了。”
容恪挑眉望她,卻不搭話。
想來是之前在客店得罪了他,謝淺咬牙,“之前是民女有眼不識泰山,望殿下大人有大量,海涵一二。”
“你這是想讓我徇私?”他斜斜瞥她。
謝淺忍住氣道:“殿下都殺了二三十人了,多一個人頭又何妨?算在手下頭上,給他們去領賞錢不好嗎?”
容恪扯扯嘴角,“你懂的倒不少。”
謝淺聽出他語氣松動,觑了眼他神色。見他無可無不可的模樣,試探道:“殿下,如若無事,民女便先行告退。”
見他未出聲反對,踩着步子緩緩離去。
“慢着。”
謝淺頓住。
容恪緩緩踱步至她跟前,從上到下打量着她,目光似劍。
謝淺內心飛速盤算他究竟要問什麽,自己又如何應對方能脫身。
“為何孤身在此地?”好一會兒,他終于開口。
她一愣,張口便答,“民女聽聞有土匪......”
“為何孤身來巢湖?你家人呢?”他直接打斷她,“一個姑娘家,半夜在這裏蹲流寇,不要命了?”
聞言,她一時答不上話。
見她忽地沉默,眼眶漸漸泛紅,指尖微顫着緊攥袖口,心中大致有了猜測。這幫流寇一路襲擊數個村鎮,想必就有她家。
世事總是無常,月餘前還張牙舞爪的人,如今周身盡顯沉頓。
他不知應說什麽,說什麽也無用。一朝失去至親的痛苦,他亦品嘗過。他不禁放緩了語氣,“終死之人,早一刻晚一刻而已,此事罷了。”
謝淺心知,此時她應表達自己的千恩萬謝、感激涕零,可腦海中翻滾的畫面,讓她無法在這一刻做出正确的選擇。
祖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子,躺在棺木裏蒼白的臉。祖父怆然的笑,自厭自棄的神色,最後歸于無聲無息的面龐。
她姓姜,無法卑躬屈膝。
尤其,對方姓容。
若不是他們一家子,祖父祖母一個高坐明堂之上,一個端坐鳳駕之中,又怎會被逼至如此境地。
她半晌沒作聲。
容恪亦未出聲催促。許久,方道:“節哀。”
謝淺終于擡頭,眼眶通紅,卻未流下一滴淚。
她唇角輕挑,帶着半分譏诮半分苦澀,眸中流轉着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此生了,萬事空,也算喜事。”
夜,仿佛又沉了幾分。風,時急時緩,樹影亦時而搖曳、時而舞動。
好一會兒,容恪開口,打破寂靜,“這群人是九江那邊的叛兵。”
謝淺一愣。倒不是她不知曉,只是沒想到眼前這人要同她說這些。
早先聽柱子說時,怒火恨意齊發,尚未覺出什麽來。此刻才發覺,九江那幫人可是打着懷憫太子旗號起的兵,最後卻把祖父祖母給害死了。
簡直荒唐到令人發笑。
她極力掩飾着眸中戾色,又聽容恪道:“明日午時,我親自在巢湖城內監斬,也算是為受害百姓讨回公道。你可來觀看。”
她緩緩點頭,眸中戾色卻愈深。
遲來的公道也算公道?
也許在天潢貴胄眼中,算罷。
命賤如蝼蟻,還談什麽遲來不遲來?
她垂眸告退,不再多言。
翌日午時的菜市口刑場,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百姓們伸長了脖子朝前探。謝淺亦随人群,朝刑場望去。
只見十餘人身着囚服,戴着鐐铐枷鎖,匍匐在地。燒殺擄掠時的狠厲已全然不見,如今,只剩面臨死亡時的抖如篩糠。
她目光輕轉,望向監斬座上那人。
太陽高懸,他面容隐在光中,看不清晰,只能瞧見筆挺的身姿。朱色莽服上金線繡成的四爪蟒紋栩栩如生,在陽光下透出耀眼光澤。袍角繡有層層雲紋,缭繞在蟒紋之下,如騰雲駕霧一般。
斬牌自他手中揚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與木牌落地聲同時到達的是他擲地有聲之語。
“行刑!”
霎時間,劊子手們手起刀落。
鮮血噴濺,滿目的紅。
瞬間寂靜過後,是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有人高呼,有人長揖,有人跪地磕頭。
監座之上,本就高大的身影被襯得更加偉岸。
謝淺心中卻是一片寂滅。
明明也算見證作惡之人罪有應得,她卻感受不到幾分激動愉悅。
仿佛看完一出折子戲,戲中反派被光明的主角解決,結局圓滿,衆人皆大歡喜。
沒人再關注,戲中被反派殺害的鄉民。
他們悄無聲息來,悄無聲息去,在這世間未曾留下任何痕跡。
謝淺掃視四周,滿眼熱熱鬧鬧,獨她一人格格不入。她轉身回客店,準備驅車離去。
剛到車旁,便見一人蹲在車輪旁,低頭不知望着什麽。
謝淺定睛一瞧,喚道:“柱子?”
柱子回過神,望向謝淺。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有事麽?”
“我昨夜沒走遠,跟着姐姐的車過來的。”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試探問道:“姐姐是要走麽?可以帶上我麽?”
見謝淺不贊同的眼神掃過來,他一連串道:
“我不要工錢,姐姐給我口吃的就行。”
“我可以幫姐姐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