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梁 地下宮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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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大梁地下宮殿
冬日日頭短,酉正時分天色已晦暗。
烏衣閣雅間內,燭火初上,秦淮河在窗外淌着粼粼波光。
謝淺在門外站立良久,終是推開眼前雕花木門。
吳謹轉過身,面上盡是慈藹,銀發在燭火下泛着光,“你來了,原以為還要等你兩日。”
她刻意凝着寒意,“吳老大人不在揚州頤養天年,到金陵找我有何事?”
吳謹搖搖頭,苦笑道:“孩子,何苦如此?你還是把我當做仇人。”
謝淺随手關上門,卻立在門邊,不肯再進一步,“您誤會了,不是仇人,只是無關之人。”
“我與您,從前不曾有交集,今後亦不會有。”
“希望今日是最後一次。”
吳謹長嘆一聲,蒼老的手撫過桌上的細長木盒,“老夫前來,并非要逼迫你承認什麽,只是有幾件舊物,須得當面交給你。”
他掀開盒蓋,取出一卷畫軸,“這是你母親及笄時的畫像,我臨摹了一卷帶來。”
謝淺眸光微動,唇卻抿得更緊。
畫軸徐徐展開,少女瑩潤的面龐在燭光下栩栩如生,她眉目溫柔,含情帶笑。
吳謹的聲音很輕,帶着遙遠的懷念,“你瞧,是不是與你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性子更跳脫些,還嫌畫師将她畫得太呆板,自己捉筆添了只雪白的松獅。”
謝淺猛地別開臉,一瞬不瞬盯着窗外漸暗的河面,“老大人家中舊事,不必與我細說。”
吳謹仔細卷好畫軸,放入木盒裏,塞進她手中。
她指尖微顫,終究沒有推開。
他神色一正,又道:“還有一事,當年你父親提親時,聘禮豐厚,可惜許多物件......無法留存至今。只是,有一塊無事牌,質地極好,亦頗有來頭。你母親離家倉促,未曾帶走。”
他目光沉靜地看向她,“那玉牌本就是她的,如今自然該傳給你。只是收在京城舊宅,未曾帶過來,待日後,必将妥善交還于你。”
“不必了,舊物無用。”謝淺語氣愈發寒冷,“吳家之物,我更不敢收。”
吳謹靜默片刻,終是輕嘆,“莫在此事上較勁。”
“另外,殿下心腹陸忠,私下查過你的底細。想來此事殿下并不打算瞞我,故而陸忠曾與我透露過一二。不過你無需擔憂,陸忠所查,不過是核實你家世是否清白,以及與秦家的淵源。”
謝淺渾身一僵。
“殿下對你有意,想必你心中有數。”吳謹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只是天家重門第、講出身,若身後無倚仗,日後恐怕舉步維艱。”
“老夫身為殿下老師,尚有幾分薄面。上回在寶珠閣便同你說過,你若願意,可認在我名下,以吳家乾孫女身份出嫁。以吳家在江東的根基,足以為你争一份應有的體面。縱使正妃争不到,側妃我定為你争到。”
謝淺怔了片刻,忽而輕笑出聲,笑中帶着幾分譏诮,“老大人做完自己這樁買賣,現下要做我這樁買賣了?”
吳謹眉頭微蹙,終是嘆了口氣,“不論你信或不信,我并無以你為棋之意,更無需在殿下身旁步棋。”
謝淺唇邊譏笑淡了下來,許久方道:
“老大人不必再說了。殿下以為自己在做什麽?”
“查我來歷?查完便要納了我麽?”
“我有說過我願意麽?”
“你們一個個,憑什麽做我的主!”
“我的路,自己會走,不勞二位費心!”
吳謹深深看她,目色複雜難辨,“孩子,聽我一句勸。人生在世,最忌執念。有些東西,看似華美,實則鏡花水月,皆是虛妄。氣運已盡,天命已盡,強行更改,只會被無情反噬。”
他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畫舫燈火通明,水波搖曳,倒影亦搖曳,如碎金般散去。遠處隐約傳來咿呀戲文:“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他聲沉如鼓,“安生過日子,方是正途。切莫因着虛念,誤了終生。”
謝淺心頭劇震,卻強自鎮定道:“吳老大人今日話說得太多,讓人聽不懂也不願聽。”
吳謹目光幽深,“有些事,不是查不出,而是查的人沒往那處想。你是個聰明孩子,當知這世上從無萬無一失之事。”
“只要做了假,就一定有纰漏。”
“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到此為止罷,老大人請自便!”謝淺轉身欲走。
“等等。”吳謹叫住她,聲音竟帶着微微顫抖,“你母親......墳茔立在何處?”
“我與你外祖母年事已高,不願她孤單清冷,想去看看她。”
“你放心,就我二人,不會讓任何人察覺。”
謝淺駐足良久,嘴唇蠕動,幾經掙紮,終是低聲道:“望江小當村,後山腰,張氏。”
說罷,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寒風撲面而來,她沿着河岸疾步離去,懷中木盒硌得心口生疼。水聲潺潺,仿佛都在重複吳謹那句“強行更改,只會被無情反噬”。
河上畫舫又唱起新詞:“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
她抱緊懷中木盒,扶着冰冷石欄緩緩蹲下身。
再擡眼時,眸中紛雜已全然消散,唯餘一片寂滅,又仿佛一片清明。
容恪指的路,吳謹給的路,都不是她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