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丹藥 天地衆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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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丹藥天地衆生,
流金遍灑,雲霞漫天。
錢益直起身,回首看向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燦燦暖陽為他們鍍上一層金色柔光,平添幾分缱绻溫柔。
他眼底震驚早已散去,只剩無可奈何的苦笑。
兩日後,當謝淺推開雅間密室的門時,他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他擡頭,定定望向她。
謝淺亦不言語,唯有眼底光華流轉,一片志在必得的銳利鋒芒。
二人對視許久,錢益終是移開目光。他聲如沉鐘,“縣主想問什麽,便問罷。”
謝淺語聲清冽,直指靶心,“東宮丹藥,在何處煉制?”
錢益猛地側首,再度看向她。半晌,他沉沉笑了起來,“倒是我小瞧縣主了。”
謝淺斂去面上玩味,目色冷冽,“錢大人,這些年來,您為祖姑姑做過的可不止一樁事,又何必在這樁事上搖擺不定?”
錢益輕哼一聲,“縣主這是拿之前舊事威脅錢某?”
“錢大人此言差矣。”謝淺唇角微勾,目色灼然,“晚輩從未想過威脅大人,只想助大人一臂之力。”
錢益神色難辨,“這究竟是縣主的意思,還是武威郡王的意思?武威郡王身為龍子,總不會主動跟前朝勢力攪在一塊兒吧。”
窗外陽光透過窗棂,在謝淺臉上投下斑駁光影。她長睫微垂,許久方道:“與他無關。”
錢益仔細端詳她神色,忽而一笑,“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哪怕是利用,也難免逃脫不了。縣主如此,我亦如此。”
他側首問她:“縣主可願聽錢某唠叨幾句?”
謝淺做了個“請”的手勢。
錢益站起身來,負手行至窗前。他雖已年逾不惑,可脊背依舊挺直,如蒼松勁柏,永不彎折。
“我初入詹事府右春坊時,太子不過總角之年。尋常少年在這般年歲時大多頑劣,可太子卻端方持重,對詹事府上上下下亦禮待有加。當時,便已顯露明君風範。”
“縣主如今所見,是一個陰戾、暴躁、才不配位的儲君。而我不同,我親眼看着太子,是如何從璞玉渾金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他側過半張臉,長髯被陽光勾勒出金邊。不知為何,明明是謝淺不愛聽的話,她卻沒有出聲反駁。
“太子,并非惡人,他不過是一個在權力場中被扭曲、被傾軋的可憐人。他唯一的倚仗便是先皇後,可帝王情意,終究敵不過時間長河中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何嘗不知,東宮已危如累卵。陛下如今還願給太子機會,可天子的耐心,終歸是有限的。只待再有一到兩次,至多三次,東宮恐将徹底失寵于陛下。”
語畢,他陷入久久沉默。
謝淺擡眼環顧四周。陽光傾灑間,塵埃在光束中翩跹起舞。她定定凝望着那細小塵埃,輕聲道:“大人,天地衆生,皆為塵埃。”
錢益肩頭一頓,似乎連脊背都微微佝偻起來。
她清冽的聲音染上幾分沉郁,“大人可願聽我說幾句?”
錢益沒有回頭,只沉聲道:“請說。”
“大人可知我父親是如何去的?”謝淺輕笑一聲,語聲帶着幾分嘲意,“他病了,病得很重,家中無銀錢為他延請良醫。于是,在一個寒冷冬日,他便這麽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走時,正逢十年一遇的大雪。外頭白茫茫的,仿佛能掩蓋這世間的一切悲哀,與淋漓鮮血。”
謝淺目光自錢益微微顫抖的長須處掠過,繼續道:“我母親自此消沉,沒過兩年便形銷骨立,随父親去了。”
錢益伸手緊握住窗框,指間青白交加。
她淚珠一顆顆滾落,自下颌處砸向地面,嘴角卻溢出一絲輕笑,“更可笑的是,九江那群叛兵打着祖父旗號起事,結果卻一刀了結了祖母。祖父悲痛過甚,沒幾日便跟着去了。他去時,瘦得不成樣子,渾身上下只剩一把骨頭。”
“可哪怕到了這般地步,他都不敢以真面目葬于世間,交代我,将他火化。”謝淺唇角弧度愈深,可目色卻愈發寒冷,“人間幾十載,終化一捧灰。”
“別說了!”錢益聲中已帶着濃重哽咽。
謝淺一步步踱至他身後,低聲問:“錢大人,難道我們,就是惡人麽?”
錢益整個人伏在窗框上,渾身顫抖。他顫顫巍巍擡起手,不住地擺動,示意謝淺不要再說。可謝淺偏不,她繼續道:“祖姑姑同我說,您與祖父緣分極深。雖然我不知是何種緣分,但這麽多年過去,您仍挂念他,甚至還願因他之故,守護大梁根脈,想必定是生死之交。”
“那現下,您為何不肯再幫幫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呢?”
錢益以掌覆面,淚水不住地從指縫流出。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多年前,一個滿身泥濘的少年,抱着必死之心攔下大梁太子的輿轎。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掀啓轎簾的那一刻,芝蘭玉樹的君子便成了他畢生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