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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召見 內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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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召見內閣

“老朽無事,多勞垂問。”陶真人道:“只是,只是老朽不解,如此夜深人靜,先生貿然降臨禁苑,不知有何指教呢……”

“不敢。”楊易道:“在下只是莫名被錦衣衛下獄,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只能尋根究底,讨個公道而已。”

“這老朽倒是不知……”

大概是見陶真人與妖魔一問一答,彼此平和,并無降妖伏魔之應有氣氛,所以心中實在發急;或者聽了幾句覺得妖魔言語正常、不會吃人,因而勇氣稍稍回複,反正站立在後方,全程負責伴奏的秉筆太監張佐終于壯起膽子,勉強說出一句:

“——即使如此,宮中不是也已經給先生交代了麽?再有他求,亦無,無不準。”

楊易喔了一聲,低頭看了看高鳳——張公公的意思很清楚了,事已至此,如果貢獻一個高鳳能夠糊弄過去,自然絕無吝惜;如果說書人有意洩憤,那額外再犧牲犧牲高家九族,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只要能把這樁大事應付走,什麽都是可以答應的!

高鳳又篩起糠來了。

“這小太監當然很可惡。”楊易心平氣和:“但只歸咎于他一人,似乎也不太妥當吧?我呆的囚室裏可有十幾個囚犯,難道都是他抓的不成?”

“家奴作犯,自然是稀奇古怪,無所不為!”出乎意料,這一次發聲的居然是尊貴的飛玄真君;大概是見這妖物渾若無人,侃侃而談,氣勢嚣張之至,偏偏左右親信,又仿佛嘴笨口拙,拿他沒有半點辦法,無名業火,自然熊熊而生;于是往昔大禮議時孤身摧折衆臣的勇氣重又升起,哪怕身處尴尬,也要堅決辯經,強力反擊:“一廠一衛十二宮監,皆朕之家奴,屈指何以十萬計!若以十餘萬家奴一言一行一舉一止之所有罪愆而歸咎朕躬一人,朕何言哉,朕何言哉!萬方有過,過在一人而已!”

你說高鳳的事情朕有責任,難道十幾萬宦官宮人錦衣衛一切雞毛蒜皮的過失,朕都有責任?你要真這麽想,那朕只能說啊對對對;反正怪來怪去,無非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楊易皺眉:“陛下何必搪塞……”

“陛下豈是搪塞!”張佐趕緊幫腔:“皇爺金口玉言,什麽時候不是諄諄教誨,囑咐咱們這些奴婢要循規蹈矩、忠孝仁義?萬歲聖谕,煌煌在上;真是苦口婆心,木石有感;那些作孽的畜生自己不懂事,違逆聖意,犯下大錯;難道,難道還要怪皇爺不成?”

說到此處,張佐語氣傷感,竟然嗚嗚咽咽,有了哭腔——沒錯,他感同身受,居然把自己說委屈了!

明明都是高鳳這小王八的過錯,為什麽還要追究我們楚楚可憐清白如一朵搖曳白蓮的飛玄真君?上面的本意是好的,都是

楊易:…………

楊易有點沉默了。

說實話,今晚偶然拿到了高鳳的妙妙誣陷小工具,楊易的心情其實是很不錯的;這也是他願意浪費時間,和顏悅色掰扯這麽久的緣故。不過現在……哎,現在,親眼目睹了主奴二人一唱一和的投入表演之後,楊易心中是真有些犯惡心了。

所以一切都怪高鳳?沒錯姓高的小太監是犯賤,但他絞盡腦汁的大抓什麽“道士皇帝”,難道是為了自己在抓嗎?

他是道士麽?

他嘆了口氣。

“在下的事情,其實也只是小事。說透也不值什麽。”他淡淡道:“但我數月所見,可不止這一點小事。兩個月前京中突然征地,說是奉了旨意要翻修朝天觀,事起倉促沒有預備,為了找木料土石,乾脆強拆附近百姓的房屋,近萬人流離失所,衣食無着!我在茶館說書,親眼見着乞丐日漸增多,秩序糜爛——列位諸公,這是高鳳的責任麽?”

“此外,入春以來,湧入京中的流民也大大增加了,都說是外面賦勞役增常,朝廷聚斂無度,實在難以謀生,不能不闖進京城讨口飯吃;結果流民一多,秩序也随之大亂,偷盜搶劫,不可計數;我說書的那家日月興茶館,光是雇請差人提防盜匪,一月間就鬥毆了七八次,次次都是見了血的——列位諸公,這又是高鳳的責任麽?”

“還有,在下第一回見識錦衣衛的厲害,也不是在三日之前。京中的錦衣衛、廠裏的公公,隔三差五就要到茶館勒索,每次都要精心招待,奉送紅包——這還是日月興後臺不小,才能從容應付;至于其餘店鋪,受害更不可計量。嘉靖嘉靖,家家皆淨,這又是誰的責任呢?”

“——當然,如果諸位當真覺得委屈,那麽很好,在下這裏恰恰有個投屏功能,不妨付諸公證。”

“投,投屏?”

“也就是說。”楊易好心解釋:“我可以把此處的辯論投射到天幕上播放,并請每一個觀看的平民現場評判,匿名打分……如果大家評判在下說得無禮,在下一定道歉,好不好?”

???!!

這一段相當平和,但四面卻是登即寂靜,再無聲響。不但張佐的哭聲戛然而止,就連縮在地上的陶真人都不敢哼唧了;在場衆人目瞪口呆,心中只閃過同一個念頭:

鬧大了!

是的,這話一說出來,那麽事情就是鬧大了,上稱了,一千斤都打不住了——如果說先前小小誣陷,犧牲一個高鳳就可以應付;那麽現在這種招數,可是誰也頂不下來的!

投屏,還要上天幕——天吶!

帶明百姓有多麽感激真君的大恩大德,別人不知道,他們還能不知道麽?

當然,理論上講,面對這樣無恥的龌蹉手段,在短暫驚駭之後,當場忠仆都應該竭力痛斥,奮力上前,拼死消滅此邪惡之投屏手腕才是——但現在呢?現在飛玄真君滿懷期待的四面看了一圈,卻只能看到一張張詭谲奇異,完全不可言說的臉!

還是那句話,這妖怪實在是強過頭了呀!

于是,飛玄真君的臉也綠了!

·

顯然,無論真君的臉如何藍綠變化,現在的形勢都實在沒有辦法轉圜了。要想動用暴力強制閉麥,那自是絕無可能;至于繼續辯經,駁斥邪說麽……哎,張佐也不過是嘴硬了半句,就招來了公開投票,你要繼續糾纏下去,那天知道這怪物會爆些什麽手腕出來?

怎麽,你很想來個嘉靖皇帝執政合法性的公開真理大讨論麽?

如果這妖人當真放肆,他們又能在投屏說什麽呢?啊執政問題上我們大明朝的歷史發展比較長,相關經驗比較豐富;啊我們實施道士治國,是想在調整布局的過程中,提高執政水平,穩定朝野格局……

……別講了,別講了,我害怕呀!

不過,這也是太監們有些自取其辱了;實際上楊易遠道而來,時間又耽擱得太晚,是并不願意和皇帝近臣苦苦糾纏複雜問題的,不然罵激動了今晚的覺還睡不睡了?但對面臉皮之厚,匪夷所思,才讓他忍耐不住,破例嘴了兩句——怎麽,現在外面形勢如何,你們是真能說不知道?

他啧啧出聲,搖一搖頭,同樣不說話了。

在這一片空寂的、尴尬的、令在場一切人毛發直樹的安靜中,終于有人輕輕,輕輕開了口。

“……好叫皇爺知曉。”站在暖轎後頭的東廠廠公麥公公跪了下來:“這位——先生說的修朝天觀、玄都觀的事,是年初內閣交上來的條陳,奴婢批的紅,奴婢死罪。”

飛玄真君哼了一句,說書人則扭頭看向了麥福。

頂着兩巨頭同時的關注,廠公依舊撐住了語氣,有條不紊的繼續:

“此外,有關安置流民、平息京中治安的幾個折子,也是內閣拟就的。有的折子司禮監批了,有的折子現在司禮監還沒有批;都還在商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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