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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獻徒 自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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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獻徒自保

說實話,真君這做得确實也有點太過分了。

毫無疑問,盜用鳳陽皇覺寺財産什麽的,基本踩準了高皇帝的一切底線,簡直已經是在雷區上蹦迪——連皇覺寺都可以無視,對祖制的輕蔑可想而知;朱洪武生前苦心孤詣,所竭力設立的一切制度防線,在這種人面前,當然都要淪為虛談;更不必說,在糟蹋完祖宗規矩、動搖了老朱家合法性之後,此人居然還敢大肆搜刮賦稅,損毀統治根基,給予了天下一切反賊最夢寐以求的機會!

踐踏他精心設立的制度、侮辱他刻骨銘心的往日印記、毀滅他耗盡心血的畢生事業……說實話,就算朱洪武的仇家有意要找茬,等閑恐怕都做不到這個程度;看到這樣孝順的好大孫,地下陳友諒、張士誠得知,恐怕也該釋懷了吧?

總之,洪武皇帝一言不發,又拎了拎皮帶,當空甩得嗖嗖作響!破空之聲,淩厲更勝往昔!

眼見形勢不對,剛剛被迫交代的嚴閣老只能硬着頭皮勸解:“罪臣昧死上禀,移用廟産一事,不過時

洪武皇帝懶得理他,皮帶直接甩了個鞭花!

“許與不許,尚且不知”,那就是已經許了!你在老子面前裝什麽?這點低能的推卸手段,當老子看不透麽?

銅頭皮帶閃閃發亮,擔架上的飛玄真君雙目圓睜,不知從哪裏迸出的精力,竟而掙紮着翻下擔架,雙手并用,拼力向前爬去——聖人不都教誨過了嗎?小杖受,大杖走!這樣的一發銅頭皮帶下來,怕不是死豬都得打得叫喚出來!真要挨在身上,那還得了——

洪武皇帝哼了一聲,踏步向前,一把抓住真君後頸,只用力一捏,就捏得真君嘶聲慘叫,眼淚狂飙,恨不能當場碰頭打滾,撒尿哀嚎;随後再向上一提,真君就只能像只雞一樣在半空晃蕩,衣衫亂揮,手舞足蹈——唉,煉得身形似鶴形,不怕高帝勒脖頸!

不過,正在真君毫無體面,嘶聲大叫之時,跪在下首的徐階徐尚書忽然掙紮着膝行上前,重重叩下頭去:

“啓禀高皇帝,臣禮部尚書徐階有本呈奏!”

聲音嘶啞,回蕩四方,洪武皇帝拎着真君,慢慢轉過頭來:

“……你要說什麽?”

縱然已經絞盡腦汁,做了一切的心理預備,徐階依舊大汗淋漓,聲音嘶啞:

“臣請高皇帝示下,到底打算如何處置當今聖上?”

“怎麽。”高皇帝道:“老子收拾朱家的人,還要你過問一回?”

“不敢。”徐階匍匐道:“只是天家沒有私事,天子亦沒有私事!高皇帝一言一行,都将永銘青史,是萬世子孫的模範,臣待罪朝廷,豈可不知!也正因如此,臣才不能不鬥膽上奏——高皇帝與當今聖上,不僅是祖孫,一樣也是君臣;君使臣以禮,上待下以慈,臣下有過,可以責備、可以懲罰,但萬沒有當着衆人的面,這樣百般毆打,毫無體面的道理!高皇帝就算不為子孫想想,也要為大明朝想想,聖上畢竟是天子,聖上畢竟是君父,他的體統,不能不顧及呀!”

滔滔不絕,一氣道來,此言一出,不僅晃蕩的真君雙目大張,灼灼閃亮;就連四面的衆人都忍不住呆滞了片刻!

我靠,還真有人愛真君呀?

唉早上起蒙了腦子進水了,居然還撞見飛玄真君鐵血真愛粉了——哥們,要不你吃點好吧?!

就連高皇帝都不由愣了一愣,才終于反應過來:

“……徐階是吧?咱看過裏面的記檔,年紀輕輕就升入中樞參贊機要了,也算受過這王八不小的恩澤;嗯,你做他的臣子,替他說話,也講得過去。”

“高帝何出此言!”徐階再叩下頭去,出聲悲切:“天下是高皇帝栉風沐雨,百戰打下的天下,普天之下,都是高皇帝的子民,若論臣子,臣當然也先是高皇帝的臣子!臣少年求學于松江衛所的公塾,此處學校,正是高皇帝昔年所創,令有司給以魚肉、食米、盡力維持至今;要論恩澤,臣首先領受的當然也是高皇帝的恩澤!臣的一片心,不只為了聖上思量,也是為了高皇帝思量;高帝适才所言,非以上論下之道,臣伏祈高帝慎之!”

洪武皇帝:……

自顯現以來,洪武皇帝第一次有些沉默了!

說實話,徐尚書這一番話說完,不僅僅高帝默然,就連其餘大臣都忍不住偷偷轉頭,以一種極為驚駭的目光盯住了這位同僚——

我的天,還能A呀!

如果說方才與嚴閣老彼此配合,在說書人面前幾進幾出,遮掩彌縫,那已經是機智敏銳,驚為天人的反應;那麽現在當着高帝的面縱橫捭阖,膽識反應就真已經是望塵莫及之至——更不用說,徐尚書這一番話流暢高明,邏輯嚴密,還俨然沒有半點可以挑剔的地方!

如果沒搞錯的話,這姓徐的入中樞才不過大半年,純粹算個萌新吧……啧啧,此子竟恐怖如斯!

高皇帝将半暈的真君往地下一抛,稍稍揉揉額頭,語氣依然不善:“你想說什麽?”

徐階匍匐在地,心中跳動如雷。早在高皇帝勃然爆發之時,他就已敏銳意識到了事情實在不對,方才之所以拼死一争,也絕不是出于什麽莫名的忠誠(以他平日的遭遇,對真君生出忠誠還是挺難的),而純粹是為了自保——在高帝面前,飛玄真君和他的內閣根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個垮臺,另一個決計也讨不了好去;高皇帝現在只抽真君,恰恰是因為他也不好随意廢帝,只能痛毆一段發洩火氣;但反過來想想,等真君挨完了打,等待大臣的又是什麽?!

他們可沒有一個皇帝的位分護身!

所以,他們必須掙紮,必須堅持,必須在高皇帝的憤怒臻至巅峰之前,想方設法謀一條生路——還好,現在絞盡腦汁,終于等來了一句救命的問話!

“高帝以國事責備,罪臣無話可說,唯有伏誅而已。”他腦子飛轉,口中不停:“只是國事敗壞,并非一日;整頓料理,也非一朝之功。當今聖上即位之初,也曾銳意革新,鏟除積弊,與天下更始;無奈行之未久,倉促而罷,這固然有意志不堅、心态浮躁的罪過,但究其根本,還是任命非人,沒有堪當大局的人才,堅定推行……高皇帝應該明白,這種種的困局,哪裏是痛毆一頓,就能解決的呢?”

沒錯,飛玄真君上臺後,确實是一通胡搞,破壞極大;但說句實話,在真君上臺之前,帶明的體制也早就已經積弊叢生,搖搖欲墜了;實施改革,實際已經成了上下有志之士的共識。只是幾十年來未有寸功麽,那多半也是因為改革難度實在太高,等閑沒有那樣的堅定意志,也沒有那樣領袖群倫、足可主持大局的人才,只得小修小補,敷衍搪塞而已……

那麽問題來了,這樣根本性的、持久性的麻煩,是高皇帝打兩頓真君就可以解決的麽?你就把真君的屁股打成八瓣,那也變不出人才來呀!

高皇帝垂下目光,不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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