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賀表 二合一超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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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賀表二合一超大
斷斷續續的點炮聲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基本掃清了海面上尚存的大型船只;此時狂風漸起,烏雲稍退,淅淅瀝瀝的雨水也漸漸止息;透過熊熊火光,已經可以看過有部分小船調整好了風帆,艱難掙脫了雨水的束縛,正在掉轉方向,試圖逃離這個被反複轟擊、燃燒,血磨坊一樣的戰場。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地獄笑話了。一般而言,在海戰中乘坐這樣小船的都是炮灰,負責承擔沖灘登陸和近身搏殺等最為危險的任務;但現在,顯眼的大船都被重炮一一點名解決了,反倒是炮灰小船不好瞄準,活動輕便,保存得最為完整、最為妥當,以至于在鋪天蓋地一番轟擊之後,如今還能保持大致的活動能力,成為罕見之至的幸運兒。
“以這個射程,瞄準精度已經不能指望了。”楊易轉過頭去,看了看設立在更高處的炮兵陣地;此時濃重的煙霧蒸騰而起,在陣地上蔓延為擴散的雲層——即使反複澆水冷卻,他們用以主宰戰場的沒良心炮與重型鑄鐵炮也已經過熱了,發射的精度與距離都大大下降,暫時已經退出了戰場,是沒有辦法再做什麽威脅了。
“所以,陛下看……”
聞聽此言,全程木然站立的朱四終于有了動作,他瞥了說書一眼,擡手吹了一個呼哨,喚來了自己的坐騎,随後一言不發,翻身上馬,疾馳而下!
說實話,朱四打仗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這樣的搞法,沒有沖殺,沒有分割,沒有任何複雜的調度,仿佛只是火炮轟擊幾個時辰,一切就已經定谳,過往一切經驗,均告虛無——戰争一開始時,他還能興致勃勃,指指點點的表達自己對于火炮運用的種種經驗;但開炮僅僅半刻鐘後,朱四就不能不完全閉上了嘴,呆愣僵立于原處:西班牙人看不懂這些火龍與重炮,兩百年前的老古董就更加看不懂;戰術與技術密不可分,一旦熱武器的技術進步到某個全新的境界,他多年積攢的認知、手法、感知,就完全沒有辦法理解現在的戰局了。
為什麽上來就要開炮?那些火龍是怎麽搞出來的?為什麽火龍沾水也不會熄滅?什麽火能燃得這麽厲害?什麽又叫重炮?——哎呀,老子征讨蒙古的時候要是有這麽個玩意兒,恐怕早八百年就打到蘇武牧羊的北海去了!
先是愕然,再是驚訝,最後面無表情,只能旁觀——無法理解,就無法思考,無法思考,就無法建議;不過,永樂皇帝在戰争上從來沒有自以為是的登味(在戰争上做爹有瘾的,一般都已經成功飛升了),看不懂他就只有再看,再看不懂他就只有閉嘴;所以全程下來,朱老四居然一言不發,獨自站立;任憑目凝視,但當火光沖天之時,某種悵惘抑郁之情,亦油然而生,不可克制。
……哎,如果戰争都是這麽個打法,那麽他過往的經驗又算什麽呢?沒有戰術射擊,沒有素質比拼,沒有美妙的騎兵沖鋒,精妙的時機決策;只有無聊的火炮、火炮、火炮!誰的火炮多,誰的火炮大,誰就贏得勝利——多麽無聊的戰争,多麽無趣的比較,多麽無趣的前景;在這樣的前景裏,所謂的頂尖将領、軍事高手,又算得了什麽呢?
——任你天資出衆,英勇無畏,我只問一句:頂得過火炮否?
一念及此,朱老四竟不由産生了某種被抛棄的悲哀——就好像第一個面對ai編程的恐慌程序猿,又仿佛第一個面對打字機的抄書匠,他同樣也隐約體會到,新時代的船只,大概已經乘放不下自己這個舊時代的殘黨了!
老登到底退版本了,悲夫!
當然啦,如果說書人得知如此情緒,大概會好心安慰他,所謂火炮主宰一切的時代還遠遠沒有到來,如今他們只不過是時運湊巧,剛好在一個恰當的地點,選擇恰當的敵人,打了一場恰當的戰争,最大限度發揮了火炮的威力而已,并不意味着火炮就能決定一切。說實話,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倭寇怎麽會這麽瘋狂、這麽無腦的搞萬歲沖鋒,螞蟻一樣的一擁而上——雖然很符合刻板印象,但也太符合刻板印象了吧!
怎麽,你們也磕了強化劑嗎?還是倭人天生就帶着什麽軍國主義無腦沖鋒的dna?不要什麽都往dna裏刻啊喂!
不過,無論怎麽講,單靠火器清理戰場還是不大可能的;剩下這點漏網之魚,還是得靠着人力一個個手工清洗,避免逃入內陸,制造更大的混亂;這個時候,就得有人親自上陣——當然,理論上講,這種打掃戰場的差事,派個偏将去也就是了,但朱四卻打馬疾馳而下,在空蕩處高聲呼喚:
“來,跟上!”
聲音高亢,久違的帶了一點喜悅的火力;顯然,在剛剛的強力刺激之後,這難得的插曲,終于為朱四帶來了些熱切希望:
到底找到一點不可替代的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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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朱四的馬匹消失在山下,說書人才嘆了口氣。
“其實,用火炮有一個很大的弊端——沒辦法留下什麽戰利品;這麽一炮下來,小船直接沉底,大船基本重傷,剩下那點小貓小狗,就是抓了也不抵什麽。這樣的話,損失就會很大。”
海剛峰默默站立身側,衣衫飄動,沒有說話;方才他一直忙着執行說書人那些匪夷所思的命令——用火焰灼燒礦石,燒出詭異的什麽“焰色反應”,在特定位置布置煤炭、點燃火堆,說是利用什麽“上升氣流”促進驟雨——忙來忙去,也不知道忙些什麽,但總比一直站在附近的朱老四充實多了;不過,如今聽聞說書人的解釋,他還是動了動嘴唇。
說書人又道:“話說,臺州的府庫如何?”
海瑞默然片刻,低聲道:“蕩然無餘了。”
又要招募民兵修築工事,又要堅壁清野防止侵擾,還要緊急抽調糧草預備往來所需;即使有朱四大抓建文餘孽的補充,到現在也已經消耗殆盡;當然,因為說書人一通火炮堅決乾脆,解決問題絕不拖延,臺州還沒有被拖入最危險、最緊張的消耗戰;但即使如此,後面的日子也非常難過——府庫已經空了,大戶也跑乾淨了,之後的事情,該怎麽維持?
“那就只有朝廷撥款了。”說書人道:“不過,造了這麽多軍備,朝廷的費用也很緊張……嗯,今天打得不錯,或許可以碰一碰運氣。”
“運氣?”
“那些西班牙人,可還沒有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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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今天最後的收場環節也打得很漂亮;朱四大概是憋着口氣想證明自己,居然親自選了艘快船沖鋒上前,追上倭寇船只後跳幫作戰,一手火铳,一手長刀,身先士卒,沖鋒在前;砰砰兩響,怒收數個人頭,足以佐證他是新一代之炫倭名人,當年在草原上練就的反應力,仍然寶刀未老;不過,也不知道倭寇是吃了什麽,即使值此窮途末路,依然嗷嗷狂叫,略無退縮,瞪着一張通紅的驢眼,揮舞長刀劈上——不過,這樣的氣勢固然吓人,但在積年老兵朱四眼裏,就實在算不得什麽了;他砰的一槍,打斷眼前這瘋子的腿。
“嗯,不是禿瓢發型。”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白紙,對這火光仔細打量:“服飾也沒有什麽特殊的——看來并非什麽有情報的大人物;多半是個沒用的漢奸……就不必留活口了。”
他按照說書人給的貼心小帖士對照完畢,砰的一槍,打爆一顆人頭;順手一腳,送他下去參加海底潛水大賽了。
跳幫,奪船,張帆,追上已經倉皇逃遠的倭寇,用背後的長槍瞄準射擊——這是西苑新預備的火铳,打得更遠,威力更大;關鍵是火藥幾乎沒有殘留,沒有必要浪費時間清理;所以對面發上兩槍,朱四這邊可以發上五槍,邦邦打得敵手哇哇亂叫,不敢露頭,然後一槍打下船帆,靠近後預備再次跳幫;如此重複舉動,迅速就收攏了四處潰散的倭寇船只,把他們像是豬一樣的往豬圈趕去;部分船只走投無路,乾脆反向操作,轉頭向岸上撲去,大概是打算趁亂逃入山脈,來個伺機反攻——不過,剛剛沖上灘岸,熟悉的慘叫聲就又響了起來;因為海岸線上密密麻麻,隐匿着大量的鐵絲網!
豬圈當然是要有欄杆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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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堵持續了大半夜的功夫,直到外面天色已經微亮,海上的動作才逐漸消停;大量強化劑的藥效此時亦漸漸消退,熱血下頭恐懼上湧,開始有人嚎啕大哭,然後迅速止息——朱老四現在炫倭炫上了瘾頭,很願意請海底的魚吃頓好的;要是惹毛了他被盯上,那麽新一屆永樂杯潛泳大賽,就要喜迎新成員了。
眼見局面差不多已經控制,海岸上又響起了炮聲;說書人命選定的親兵揮舞大旗,展示旗語,讓包圍的船只向岸邊靠攏;自己又爬上了一頭驢子(他真不會騎馬,怎麽辦?),溜溜噠噠往山腳下趕,打算第一時間,迎接凱旋的朱四先生,表達他誠摯的熱忱——
然後,他就聽到了某種聲音,既不是炮聲,也不是哭喊,而是某種飄渺的、富有節奏的旋律,倒像是——倒像是某種音樂?
騎在驢子上的說書人愕然轉過頭去,海剛峰及衆人也轉過了頭去;他們遙遙可以看見,那艘西班牙商人窺伺海戰的船只正在全力駛來,桅杆上幾張若白布獵獵飛舞,上面隐約還有橫七豎八,勉強拼湊,一看就是出自生手的字跡:
【忠于真君】!
【忠于大明】!
【愛來自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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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是來做什麽的?”
不得不說,西班牙船的速度就是快;大明這邊剛剛允許他們靠岸,他們就迫不及待,迅速貼了上來;為了表示誠意,旗幟換成了白旗,火炮一律轉向,所有人全部站在甲板上一字列開,等待檢閱。當然,海商們絕不會只孤零零列個隊;等到瞧見大明貴人們的服飾後,隊伍中一半開始敲打樂器,另一半則提氣挺胸,開始高聲歌唱,聲震四野——
這是他們緊急招來的曲子,叫做什麽《天主保佑國王》,是宮廷裏唱詩班舔國王的專用曲目;而諸位洋商靈機一動,巧妙改造,将其翻譯為中文,又本土化成了《天主保佑真君》!
【天主永護佑,真君鴻福享】
【願天主,恩澤長,保真君,殲敵方】!
齊聲歌唱,氣勢恢弘,拳拳之心,溢于言表;除了将“國王”替換為“真君”的少許瑕疵之外,簡直渾然天成;可見拍馬屁的苦功,本就需要勤學苦練,當初跪舔西方貴族的一切心得,如今也可以順利遷徙,無縫銜接。
不過,文化差異還是存在的;至少聽到這浩蕩歌聲之後,瞪口呆,海剛峰戚繼光同樣也目瞪口呆;他們只能木立原處,看着洋人們高唱頌歌,整齊下船,框框樂器之聲,仍然不絕于耳——洋人的中文頗為蹩腳,但有幾句簡單的還是聽得懂的;至少他們都還非常清楚:
【天佑真君,祝他萬壽無疆】!
在回環往複,深情幾許的“天佑”之詠嘆中,楊易呆呆木立,看着對面的人分兩列站好,迎出一個身穿禮服,步伐鄭重,手捧錦盒的人物——這擺明就是商船的首領了,只不過剛走到五丈開外,就聞到一股能沖倒鼻子的可怕香氣,直撲而來;同樣,此人頭上還帶着個搖曳起伏的花冠,仿佛是頂了個花盆出門……
等等,這不會是在向真君的香葉冠致敬吧?!
或許是被這甜香香水甜暈了,或許是被精美裝束震驚了;大明貴人們一動不動,任憑盛裝的樂隊分兩列将自己圍攏,手捧鮮花,聲調高昂,向中心深情演唱,兩眼冒出的星星,幾乎要照亮整個熹微的晨光:
【真君萬歲,啊萬歲真君;吾等衷心歌唱,君恩厚重,澤披萬方】!
在萬歲真君的高亢頌歌中,大海商踏着節奏徐步走來,步履铿锵;他不偏不倚,恰在一尺外站立,雙腳啪一聲閉攏,然後畢恭畢敬,鞠躬行禮,雖然聲音晦澀,依舊響亮清晰,明顯是排練過數次:
“外臣胡安向貴國大皇帝飛玄真君陛下貢獻賀表!”
賀表來了!賀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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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明明胡安先生的表演籌備得這麽精心,這麽盡力,這麽美妙,為什麽諸位大明貴人,一點高興的神色都沒有呢?!
笑啊,笑啊,老子可是在舔你們皇帝呀,你們都不笑一笑捧場嗎?
事實上,豈止沒有笑容,站在前方的說書人乾脆雙眼緊閉,仿佛大口喘氣;左側的朱四則是面色扭曲,活像生生吃了一口打分,後面海、戚等人,乾脆就在原地發抖——幾人都呆滞靜默了片刻,說書人才睜開眼睛,有氣無力:
“……諸位辛苦了。”
朱四的嘴角兇狠一跳,說書人木木的瞥了他一眼:
【請忍耐,現在還有用得着洋商的地方。】
“我代我國陛下,謝過諸位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