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回答 糾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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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易等待片刻,微微一笑,終于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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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在與楊先生對談之後,皇帝陛下就漸漸陷入了某種古怪的境地——作為天下至尊,皇帝當然是很少幻想的,他有什麽幻想基本立刻就讓人辦了;但現在,皇帝卻居然忍不住騰出了大量空閑時間,孤坐靜室,一動不動,對着飄渺的天空(他未來的工作單位!)盡情暢想光輝無限之未來,而某種細微的、難以啓齒的躊蹰,也正在這種暢想中油然而生,不可自拔:
——成仙之後,他是該選擇逍遙自在,無憂無慮的海外仙山呢;還是該選擇前途遠大,工作繁忙的天庭呢?
真矛盾吶!
啊,對于陛下而言,成仙最初的幻想,當然就是那種脫離世俗,清閑散淡,永無憂慮的模樣;在政務繁忙,國事倥偬之餘,他也常常對身邊郎官提起,說要是能飛升成仙享受幾天清福,那他抛棄現在的權勢地位,就像抛棄一雙舊鞋子那麽輕易;如此看來,似乎選擇逍遙仙山,是最符合初心、最迎合想象的答案……可是,陛下又忍不住想了想,一日兩日散淡玩耍很爽,一年兩年大概也不錯;可仙人長生久視,萬一一百年兩百年長久的玩耍下去,永遠接觸不到權力與威勢,那個滋味,難免也……
權力這種東西,畢竟是聞着臭,吃着香,享受過了也是真的爽呀!永遠喪失權力,這個代價……
——所以,該選擇天庭麽?
不不,仔細想想,成考辦這個标準的天庭單位也不輕松,楊易面臨的考核壓力似乎也不小,什麽“三不兩直”、“回頭看”,一聽就很難招惹。在凡間應付公文已經頭疼,難道到天庭還要享受公文之樂?再說了,楊易已經是個神仙了,自己初來乍到,搞不好只是個散仙,難道尊卑分明,以後自己還要給楊易行禮不成?!
——所以,該選仙山麽?
可話又說回來了,皇帝陛下對自己的權術水平還是很有信心的。楊易這種貨色都能混到神仙,可見天庭官僚體系其實也還好相處,規格未必那麽嚴苛;以自己的段位,那三年散仙,五年地仙,将來設法混出個天仙,難道又有什麽困難?那個前途……
總之,就像每一個幻想中了十億彩票要如何花銷的客戶一樣,皇帝現在也陷入了此種甜蜜之煩惱中。他空閑想,吃飯想,甚至晚上睡覺之前,都要閉着眼睛情不自禁斟酌許久——不是過于焦躁,是前途光明得睡不着覺!
這種情緒還傳染到了日常生活中。這幾日皇帝經常召見太子,然後抱着太子上下細看,以某種古怪的神情,說出某種古怪的言論:
“嗟乎,汝父将以天下累汝!”
唉,你爹我将要飛升了,這天下将來得勞累你了呀!
跟在後面的衛皇後:?
衛皇後迅速反應過來,趕緊說陛下富于春秋怎麽就說這樣的話,天下還要辛苦陛下擔着呢;再說太子還小,哪裏聽得懂這些?
皇帝陛下笑意盈盈,但顯然一點也沒聽進去,他又把太子掂了一掂,低頭再問:
“據兒覺得,是想着讓父親以後忙一點好呢,還是清閑一點好呢?”
據兒覺得,你爹我的成仙志願是填天庭好呢,還是海外仙山好呢?
皇後:??
皇後更被整不會了,背後都出了細汗——不是,你這讓人怎麽答?太子要是答清閑一點好,是不是在隐約游說皇帝,讓親爹放棄權力減少乾預?太子要是答忙一點好,是不是不體恤親爹,盼着親爹累病蹬腿?
你這讓人怎麽答?你這讓人怎麽說?你壓根就不該問吶!
這麽來幾次後,衛皇後也破防了。要是換作平常,大概她都要考慮是不是皇帝信了什麽挑唆在陰陽怪氣對衛家下手了;但現在卻實在不像啊,各方面的征兆都一點不像;皇帝動作絕沒有削減衛氏權力的意思(衛青還要出征呢!),皇帝的表情也是欣然喜悅,悠然自得,無論劉據回答什麽,他都高興——這樣的表情,這樣的反應,任何時候都表明君心大悅,局勢穩妥;但偏偏又要配上這樣莫名其妙的言語——衛皇後思索良久,腦子有些宕機了。
為了解決這個生涯中最不可思議的疑猜,皇後秘密找到了大将軍,私下裏向他傾訴了自己一切的疑惑。大将軍沉默了。
沉默許久後,大将軍道:
“陛下應該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單純問問。”
“單純問問?”皇後低聲道:“單純問問,會問那些話?據兒根本不知道怎麽答,我——我也不知道!你說,是答陛下忙些好,還是閑些好?”
大将軍頓了一頓:
“……其實都可以。”
确實都可以,因為皇帝的心思現在是一天一變;每天找大将軍冠軍侯閑談,都會花上半個時辰斟酌自己的成仙志願——今天他可能喋喋不休,考慮得千妥萬妥,決定已經要去仙山享福,再不會變;明天見到大将軍的第一句話,往往又是:“仲卿,我仔細想過,其實天庭也不錯——”
大将軍:…………
所以你你該說什麽呢?其實你說什麽都可以,反正皇帝聽了等于沒聽,過一天一定還會換主意;對于一個完全陷入死循環的自我論證機器而言,外界的輸入有什麽意義呢?
可惜,皇後還不了解內情。皇後只是更加迷惑:
“都可以?這到底是什麽?”
大将軍無法回答這句話,因為無論怎麽回答,聽起來都像是在發癫。大将軍只能迅速轉移話題:
“陛下近日提到,打算讓太子先接觸一下仙法。”
“仙法?可是……”
“殿下可以放心。成考辦的仙法卻與尋常不同。”大将軍停了一停,低聲道:“确——确有其作用。”
确有其作用,不是陛下平日裏被騙得團團亂轉、口水直流的那些貨色喔。
大将軍的信用還是很足夠的,餘額可比陛下充足得多——尤其是在方術這種事情上;皇後的面色一下子松弛了。
“仲卿,你都覺得好,那肯定就是好了。據兒現在小,确實也該多學一點。”
“是。”大将軍低聲道:“但是否提醒一下太子,仙法頗有難度……”
“那又有什麽?”皇後不以為意:“學東西哪裏有不難的呢?”
大将軍嘴唇嗫嚅片刻,到底不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雜記·桑弘羊·霍光》
【桑弘羊與霍光不睦日久,是朝廷人所共知的事情。因為有武帝祖宗之法的保護,霍光無法解決桑弘羊;因為時任皇帝劉據的态度,桑弘羊也無法解決霍光。兩人只能明争暗鬥,彼此惡心。
每次霍光召集會議講話,桑弘羊都會在程低頭,神色淡漠,反正就是不分給霍光一點注意力;等到霍光忍無可忍,讓他起來回答問題,桑弘羊又能對答如流,絕無窒礙;過耳成誦,永不能忘,這就是桑弘羊無與倫比的能耐,霍光咬牙切齒,亦無可奈何。
同樣,每次桑弘羊長篇大論發表完他的高見,霍光也會詢問與會公卿聽懂沒有——因為桑弘羊發言裏太喜歡夾雜公式和學術概念了,一長串下來沒有幾個能聽懂,大家都只有閉嘴;于是霍光會立刻宣布事情繁雜,容後再議,現在跳過這一話題,直接進入下一議程,把桑弘羊的發言當作不存在。桑弘羊坐在下首,每每氣個倒仰。
當然,兩人不是沒有通力合作,甚至配合緊密的時候。不過,那是很稀有、很罕見的事情了。詳情見【賢良文學會議】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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