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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震懾 了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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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楊易猜得一點也沒有錯,單于等人完全沒有理解皇帝陛下的微言大義;相反,他們似乎把神人扔過來的那根野草看成了某種奇特的玩意兒——在跪舔完泥土之後,單于等又精挑細選,将地上神人踩踏過的野草全部選出,洗也不洗,一口氣盡數吞入腹中,大概是以為神人指路,別有法力,一根野草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雲雲。

但很可惜,野草并無此等力量。反倒是污穢塵土,盡數入腹,在馬上颠簸片刻,很快就開始叽裏咕嚕,大鬧肚子;一衆騎兵忍耐不住,又根本不敢下馬解決,于是一咬牙齒,索性在馬背上一撅屁股,酣暢淋漓,傾瀉而下,邊跑邊拉,邊颠邊噴,順便給馬匹來個噴氣加速!

這樣邊跑邊拉,不僅把匈奴騎兵整得頭暈眼花,幾近虛脫,就連遠遠跟在後面的楊易一行都吃了大苦頭。草原上一望無垠,連個擋風的山石都沒有;他們不偏不倚堵在下風口,一擡頭就能聞到偌大臭氣,撲面而來!

握方向盤的楊易猝不及防,差點開口嘔出來,只好立刻把車窗關得嚴嚴實實,嘟嘟囔囔的抱怨皇帝沒個成算,現在可好,他們成了勇闖糞坑的食糞者聯盟了!

——這種諷刺非常刻薄,按理說皇帝應該立刻大怒,與楊易好好掰扯一番才是;但雙方嘴不過數句,很快就有惡臭氣味,順縫鑽入,無論如何都無法遮蔽。于是只好屏息凝神,大眼瞪小眼完事了。

如此開了一陣,眼見前面騎兵停了下來;楊易同樣剎住三輪,也不說話,只是敲一敲方向盤,向前一努嘴——很明顯,匈奴人壓根沒有明白皇帝陛下的微言大義是什麽意思,還得皇帝陛下再去給他們指導指導,點明要害。

皇帝陛下只向外看了一眼,臉色就全綠了。如今停下來沒有長風稀釋,氣味更為濃郁厚重,無可阻擋,隔着上百米都聞得清清楚楚;更不必說他還要親臨當場,與當事人細細分說了。一想到此處,皇帝就覺得,簡直——诶——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了。正所謂我不入火坑,誰入火坑;真到了迫急無奈的時候,皇帝陛下還是非常之豁得出去的。他在原地屏息了片刻,終于還是毅然決然,下定決心,打開車門,一步邁了出去。

眼看着輝煌閃耀的皇帝陛下遙遙離開,憋了半天的楊易也忍不住出聲感慨:

“打個仗真是誰都不容易啊——yue——好了d指導,現在把香薰機打開。”

“遵命。”

·

事實證明,那種故弄玄虛不說人話的臭毛病其實好處理得很,皇帝這一回是長話短說、簡明扼要,所謂清楚明了,絕無廢話,三兩句就給匈奴人交代清楚了所有事項——別再跑了,駐紮起來,預備收拾殘局,好好對抗漢軍;放心,不要擔心打不贏,我已經賜福給了你們,你們不會在白天被擊敗,不會在晚上被擊敗;不會被長刀擊敗,不會被短劍擊敗,不會被人類制造的一切金屬造物擊敗;可以了吧?

總之,确認單于已經完全聽懂,再無疑義;神人一言不發,快速後退;瞬間又消失于茫茫草海之中,再無蹤跡;單于茫然擡頭,只看到神人消失之處,一縷璀璨霞光徐徐升起,仿佛明珠一顆,刺破萬裏重重陰霾。

——在一夜漫長的奔波逃命之後,天終于是亮了!

單于呆呆望着遠處霞光,一任料峭長風,吹打過他肮髒的臉龐。片刻之後,他終于淚水盈盈,奪眶而出,而随淚水一起迸發的,還有聲嘶力竭的吼叫,遠遠聽取,正是一首蒼涼、粗曠的歌謠:

“逐我出陰山,使我穹廬無可依!逐我出漠南,使我骨肉各東西!”

唉,苦難果然是文學的溫床!

·

皇帝一屁股坐到車墊上,将大氅一把扯下,丢在車外,面色鐵青一片:方才陛下人前顯聖之時,也不知單于是犯了什麽毛病,居然掙紮着爬過來要親他的腳——這大概是身毒“觸足禮”的變形;但皇帝并無此怪異性·癖,更沒有把自己的腳貢獻出來給別人舔的可怕癖好;于是本能向後連退,再明白不過的表達了拒絕。可惜他的大氅太長太累贅,還是被單于逮住親了兩口。

——我的天!

怎麽說呢,這下可把皇帝惡心得夠嗆,要不是顧及神人體面,估計當場就要原地蹦起,哇哇将隔夜的晚飯都吐出來——但可惜吐不得,只能面色鐵青,保持不動,迅速将話全部交代,随即狼狽撤離,生怕匈奴單于一時興起,又要撅着他那張胡子拉碴的臭嘴,東聞西聞,再去親點什麽。

饒是如此,皇帝丢掉大氅,猛搓手臂,仍然感覺毛骨悚然,根根直立,隐約居然有一種被騷擾的悲憤!

等到三輪啓動,駛離原地;清新空氣,吹散了剛開徘徊不去的臭氣;皇帝才終于緩過氣來。他從座位旁抽出另一瓶冰鎮的礦泉水(楊先生在準備這些小事上總是很細致的),擰開瓶蓋,漱一漱口,随後打開車窗,全部吐出——哪怕到了現在,皇帝都還覺得呼吸之間有那匈奴王八蛋的臭味!

嗚呼,簡直有種被玷污的屈辱!

等到皇帝哇哇漱完了一瓶子水。楊易才慢悠悠道:

“陛下談得如何?”

“差不多吧。”皇帝哼道:“他們已經想明白了,倉皇逃竄也沒有什麽勝算,還是得聚集兵力,決一死戰……單于的自信也有所恢複,決定到漠北的三連城召集軍隊——匈奴在那裏還有一些儲備,他們百般算計,認為足可以作為再起的資糧。”

“三連城……”楊易在屏幕上掃了一眼,啧啧出聲:“原來如此,已經很靠近燕然山了呀——而且穿越的路線,也恰好經過狼居胥山——哎呀,這要不是匈奴人自己選的地方,我還以為是陛下特意找的旅游觀光路線呢……”

“什麽?”

“沒什麽。”楊易道:“不過,要是再往北追逐這麽久,一路還想追到三連城,物資後勤上不會有問題麽?”

“算上在王庭的繳獲,差不多也足夠了。”皇帝道:“王庭裏頭的人純粹是昏的,軍隊打進去的時候連最基本的堅壁清野都忘了做,糧庫草庫都沒有燒,光憑這一筆繳獲的收入,堅持幾次大的戰役,就絕不成問題。”

“連燒東西都忘了?”楊易若有所思:“看來是為了敬奉神明,跳舞祈禱,連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忘了個一乾二淨——唉,被鬼神騙得光屁股亂轉,這也算是匈奴人的老毛病了。”

左賢王沉迷于鬼神幻術,該有的防禦一個不做,最後幾十年積蓄,白白倒貼給漢軍做了軍費;而作為左賢王積年的老冤家,單于的表現又好到了哪裏去呢?不還是被人裝神弄鬼詐騙一番,猛然上頭之後,就直接把匈奴最後一點老本,全部賠了個乾乾淨淨?這就證明,左賢王不愧是與單于纏鬥數十年的老朋友,兩人在精神與靈魂上的高度一致,不是區區一點鬥争可以掩飾的——這就是匈奴大區優秀的匹配機制!

總之,大家卧龍鳳雛;彼此彼此,你又有什麽話好說?

所以,沉溺鬼神就是這麽糟心,單于親眼目睹左賢王跌倒,創巨痛深,理應銘刻在心;但輪到自己上馬,那親臨其境,戰績似乎也未必就高明多少;甚至我們還可以大膽猜測,要是三連城戰敗還能有幸存者逃出;那皇帝換個法子再去糊弄一下,搞不好這些人依然要屁滾尿流,爬過來舔皇帝陛下的腳。

嗚呼,匈奴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複哀後人也!

當然,現在的“後人”又是誰呢?坐在後座的皇帝陛下一言不發,卻忽然又變了顏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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