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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陛下 有點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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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陛下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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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易有些沉默,欲言又止,不可言說的沉默。因為這話要是細講未免也就太尴尬,哪怕以楊易的情商,也覺得委實不合乎時宜——雖然都說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但六十歲再學代數幾何微積分什麽的——他只能說,的确非常之有勇氣。

但無論怎麽講,六十歲學微積分總比六十歲再研究方仙道要靠譜妥帖太多;所以楊易沉默許久,只是乾巴巴道:“陛下聰慧。”

聰慧的陛下有些得意。他的這個詢問既是求教也是試探,最大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仙人對他研習仙法的事情有什麽态度;但現在看來,至少這個态度還算是積極,,那麽将來學習仙法的前景,似乎也是一片光明,可謂未來可期……

至于學習仙法本身的難度嘛,喔,那就并不在陛下意料之內了——當然,這倒不是說皇帝不清楚如今仙法的難度,但他自信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那就是甩鍋給桑弘羊——皇帝陛下已經給桑弘羊下達了重要任務,命桑氏在研習仙法時詳細推敲,删繁就簡,更新思路,在縱覽全局的廣袤視野下,制定出一套更簡單、更輕松、最好老妪老頭,都能妙解無礙的仙法學習方案來。

是的,桑弘羊,你去把仙法除掉!

顯而易見,這個要求确實有些——嗯——富有挑戰性;但莫名其妙、鍋從天降的桑弘羊當然是沒有任何資格拒絕的,他甚至連“啊”一聲的資格都沒有,只有乖乖的、老實的領受使命,嘗試去馴服那萬惡晦澀的仙法公理與複雜邏輯,将詭異而艱深的玄學,闡述到連皇帝陛下都能輕易理解的地步……

嗚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當然,劉先生好歹還不算太沒有良心的領導,至少在準備工作上從來不會馬虎。除頒布艱巨命令之外,他還大手一揮,撥了一筆豐厚款項及一處位于未央宮中的辦公地點,允許桑弘羊自行挑選得力人才,協助他共同完成此偉大之使命,只要任務可以達成,那麽待遇及要求上一切都好說。

這可是極為了不起的恩遇,等同于允許桑弘羊自己羅織人手、組織勢力,從此獨當一面,在朝廷中可以站穩跟腳,立住自己小小的一片天地——要知道,今上即位,威嚴日甚,為了擴張皇權,曾對戰國以來顯貴豢養門客的風氣屢下重手,将用人選人的權力,幾乎全部歸籠到了朝廷,歸籠到了皇帝,歸籠到了制度手中;時至今日,仍然殘存戰國餘風,有自行招募人才之權限的,數來數去,也不過只有三公重臣、太子少師、大将軍長平侯,及未來冠軍侯,區區寥寥數人而已。如今桑弘羊居然能一躍飛升,跻身于此7之中,那種光輝榮耀,豈可言說?!

簡而言之,我們桑弘羊現在也是朝廷大領導,屬于将來頒發诏書,可以單獨開一列簽字的偉大存在了!這豈止是少走了二十年彎路,簡直就是屁股栽了火箭,一飛飛到月球!

唉,這研究仙法也沒有什麽不好,但畢竟政壇對我來說,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當然啦,皇帝陛下也沒有忘記先前與仙人的約定,所以賜給桑弘羊的特權是隐匿了扣子的。如果桑侍中經驗豐富一些,仔細揣摩,就會發現聖旨允許他招募的人手僅限于專業仙法領域,而絕無其餘事項參雜;也就是說,桑先生就算是在自己的領域成佛作祖修到了萬人之上,到頭了也不過只混個大學閥,永遠也沒有資格碰瓷什麽“大軍閥、野心家、大惡霸”之類高端詞彙;到時候朝中相見,也難免要低上一頭。

但現在桑先生大概還沒有發現,所以桑先生非常高興,如今仍然被釣得與翹嘴一般,在摩拳擦掌,預備大乾一場——沒錯,簡化仙法的确非常困難,但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不吃苦中苦,怎麽做人上人?簡化仙法當然很難,但比起方士們先前承擔的重任來說,其實也就還算穩妥;好歹皇帝陛下沒有得寸進尺,勒令桑先生請個神仙附體,那細細推算,已經是相當之合理的操作……了吧?

“總之,朕對桑弘羊,還是有很深的期許。”皇帝得意洋洋告訴仙人:“朕現在派他做皇太子的師保,他做得很好,很能啓發皇太子的智慧;将來一定還能協助皇室,在仙法上取得更大的成就。如今從各地搜羅進貢來的仙法人才也已經到京了,桑弘羊有這樣的幫手助益,一定能夠大展宏圖,更添一番造詣——唉,朕也算是殚精竭慮,在為他考慮了!”

皇帝陛下不但預備好了桑弘羊的權威,甚至連桑弘羊将來組建學派做大學閥的班底都準備好了;看到了吧,我們陛下就是如此體貼,如此溫厚,真正是用人朝前,愛之欲其生,只要你能發揮作用,地位就永遠沒有動搖之慮——什麽,你問發揮不了作用怎麽辦?你問這個做什麽?你是什麽用意?你是什麽居心?說,是誰指使你問的!

關于陛下的真摯,楊易在長安城東游西逛,當然也有耳聞;他非常清楚,皇宮下了指标之後,各地官府都在賣力猛刷kpi,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缺胳膊少腿的,但凡能認幾個字讀懂仙法課本,經過考核之後統統往京師轉送,力求一個量大管飽來者不拒,恨不能把八百年的老底都給搜□□淨。如今其餘地區還在領會精神,關中以內卻早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已經浩浩蕩蕩送了第一批兩三百人進京了。

——兩三百人!考慮到現如今的識字率與人口分布,關中各地怕不真是把底褲都給壓上來了!

“可是,陛下一口氣召喚了這麽多人,大臣們就沒有別的意見麽?”

“公孫弘倒是很委婉的問過一次。”皇帝輕描淡寫:“他問這麽多人抵京,衣食住行還好說,但朝廷曾經有允諾,到了京城是要給這些人講授學問的,但京城哪裏有這麽多負責講學的博士呢?就是窮盡太學乃至東宮的儲備,實在也力有未逮。”

楊易忍不住稱贊:“公孫丞相倒真是考慮深遠吶。”

果然強将手下無弱兵,能在皇帝手上混下來的,做事怎麽可能留下纰漏?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公孫弘臨淵履薄,至于今日,其周到細密,豈可挑剔!

“喔?”聽聞稱贊,皇帝倒微微有些驚訝:“朕還以為你會不高興呢。”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我可有些不明白了。”

皇帝點到為止:“公孫弘是學儒的。”

“什麽——喔。”

公孫弘是學儒的,學儒的公孫弘突然對人才進京的事務提出此委婉微妙之谏言,居心究竟為何?是的表面上看這個建議很合理很貼切,但內心深處,本性實質,是否正是想借着這冠冕堂皇,渾然無可挑剔的說辭,私下裏阻攔皇帝的恢弘大計?

看到谏言就想到阻攔,想到阻攔就要質問居心,唉,我們皇帝陛下的想象力,唯有在此層上最能夠飛躍!

不過想象力豐富一點也不要緊,皇帝陛下實行的是扣分制,在分數扣光之前,就算真驗證了你居心叵測,那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容忍的——所以劉先生特意看了楊易一眼,期待楊先生對此發表高見,他好參照着給公孫弘打一個分——如果公孫弘這一招能把仙人給整得稍有不快,那麽看在公孫氏替自己出了口氣的份上,或許還可以減少一下公孫弘的扣分。

楊易道:“那咋了?”

“當然……什麽?”

“我覺得陛下還是要習慣。”楊易心平氣和道:“無非就是被反對嘛,被反對有什麽大不了的?別說公孫丞相言語得當,舉止合度,執行的就是丞相查漏補缺的本分;就算人家鐵了心要反對,只要是在公開場合公開聲明,沒有在私下裏搞些小動作,那我覺得也沒有什麽——要讓人說話嘛!”

皇帝的嘴唇抽搐了片刻,所謂“讓人說話”雲雲,他聽來聽去,總覺得是在陰陽怪氣自己。而隐約的對抗之情,當然油然而生:

“先生倒是很會唱高調子。但朝廷行政,恐怕不能按着高調子來——”

你唱高調子搞寬厚,你的敵人趁機作祟,那又該如何?迂腐僵化一無是處,小仁小義自我感動,最後被人反攻倒算,那才真正是一敗塗地,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宋襄公之仁,寧可不戒乎?

反過來講,我們皇帝陛下就完全不同了。只要膽敢反對,那就是敵人;敵人越是反對,當然越能說明陛下的正确;而如果連敵人都表示贊同,那更說明我們陛下正确得不能更正确!

一對永對,心對意對。對了又對,絕無不對——皇帝永遠是對的,與皇帝相龃龉的一切都是錯的,這才是我們大漢政治的第一規則,永遠不能忘卻。

楊易張了張嘴。他頗想指出,這樣的斬釘截鐵,不留餘地,永遠正确,不容反駁,其實恰恰是統治技術有點拉胯的表現;聖上靠着權威靠着勝利靠着軍功強壓得所有反對派一言不發,當然可以一如既往的贏下去;可一旦贏不了了績效出了問題,那麽人家的反撲,當然也将是淩厲兇狠,絲毫不留情面——一輩子咬牙不肯認錯,臨了了還是得在巫蠱之亂後讓步,但是過剛易折兩敗俱傷,所有力量都在空前猛烈的巨變中消耗殆盡,漢室亦元氣大傷;仔細想想,其實又是何必?

如漢家歷代先聖,除高皇帝天人之姿,應當置于論外;剩下幾個掰着指頭數一數,權謀心術、朝政手腕上最為高明的,其實絕非當今皇帝,而是他的親爺爺孝文皇帝——孝文帝陛下一輩子認了多少錯,讓過多少步?但認錯歸認錯,讓步歸讓步,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什麽時候折損過皇權的威嚴?柔能克剛,此之謂也。

反過來講,當今聖上的心術,其實就大大失于剛猛,狂野粗糙,豬突猛進,美感上頗不足論;說白了不過是力大磚飛,風口上豬都能浪,你要一口氣橫掃漠南王庭,那你就是在朝會上光着屁股跳舞,意來。至于因此而沾沾自喜自己靠裸·舞震懾大臣的權謀有多麽高明,那其實大可不必——反正在楊易這種事後諸葛亮看來,是未必值得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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