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t?0章 第五十九章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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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絮推了他一把,學他們罵人的俗話,罵了他幾句,又道:“起開遠些,小心我一會報官去,将你們抓去吃牢飯!”
那小子可不怕,嬉皮笑臉地扯了個笑出來,抓我去抓我去,還挑釁地背過身去,屁股撅着,手放在腦袋上比牛,瞎晃。
李錦絮一腳蹬在他的屁股上,直接叫他摔了個狗吃屎。
他馬上在外面嗷嗷大哭起來,賴着不肯走了,李錦絮拿了一吊錢,蹲在他的面前道:“想不想要?”
他看着錢,不說話,還在哭。
李錦絮撐着下颌,懶懶道:“這吊子錢拿回家去,你娘定是要喜笑顏開,誇你是個厲害小子,想不想要?”
他不哭了,伸手想去搶她的錢。
李錦絮道:“往後還敢不敢編排頌年了?”
“呸,一吊子錢就想收買我!男兒志在四方,有骨氣,你休想......!”
男人有骨氣?
若是旁人她就拿幾個碎銀子打發,碰到這些人,賞吊錢都是給臉了,她道:“一吊錢當我給你的跑腿錢,告訴你娘去,你讓她少用這些手段作弄人,兔子急了且咬人,你們下次若繼續如此,我便報官去了,讓我們上衙門對對帳。哦,對了,只有小乞丐們才喜歡編這些口水話知道嗎?男子漢還需編排旁人的閑話?豈不叫人嫌棄笑話。”
讓小孩子來鬧閑話,打量她沒辦法。
那個男孩不知是叫她這話說得懵了,久不說話。
李錦絮冷着臉問他,“記住了沒?”
那男孩猛點頭,李錦絮将錢給他,将他們打發走了。
李錦絮正準備起身呢,擡眼就見金康站在面前......
什麽時候來的,方才的話,全聽到了?
她說,“金先生......你怎麽來了。”
“我是想來做件春裝的。”金康撞破這事,臉上似乎也有些許的尴尬。
果真是聽到了。
李錦絮見他如此,也不像是有那意思的樣子,也沒再顧着拘束了,“都是些孩子們說的胡話,你要做春裝,進來吧......”
金先生有些同手同腳了,撓了撓頭,跟着她進了店裏。
兩人并肩進了店裏,他和她說了幾句話,像是在寬慰她,讓她不要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李錦絮也不想将他牽扯進來,覺得這事也怪不到他頭上,想了想後,也故作輕松笑着回了兩句,金康見她笑了,也笑了笑。
她也沒再和金康多說,進來之後,看到兒子一直低着腦袋,沒吭聲,連手上的耍貨也不玩了,她便知道方才那些話他是全都聽進去了。
她嘆了口氣,将他抱起來哄了一下,腦袋蹭着他,逗他玩,“開心些嘛,年年,娘把他們都趕跑了......”
女人的肩背不再那般瘦削,體态也比從前的時候看起來豐潤,身上簡簡單單穿着一件杏色褙子,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幾縷碎發垂在耳畔,眉宇之間那股少女的嬌憨并未褪完,只多了些許的溫柔成熟。
她一下又一下地哄着孩子,孩子趴在她的身上,愛答不理,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樣子,她卻頗有耐心,哄個不停。
這幅樣子叫不遠處馬車上的沈谏淵盡收眼底。
他是昨日到的淩石府,而後今日便到了她們姐妹二人的店門口,就坐在馬車上也沒下去,方才那群混孩子唱的歌謠,他甚至都聽到了。
他看着那個方向,心中不知是在想些什麽,面上一點都叫旁人看不出來,是惱是怒,是喜是悲,全然不得所見。
湯知府正在旁邊作陪,忐忑地等着,那小侯爺就那樣看着,也不說話,他只能看到他搭在膝上的手背繃緊,上面隐約能看到些許鼓起的青筋。
不知過了多久,聽沈谏淵問,“她有孩子了?”
湯知府早就打聽清楚了呢,他小心道:“夫人前些年剛來的時候,結識了一個年輕男人,那個男人也不知是什麽來頭,還在她們的家中住過一段時日,再之後沒多久,夫人就有了身子,而後他就出去參軍了,只是,沒活着回來,現下又成了寡婦......現下那個,是這裏的教書先生,和夫人也就說過些話......”
說到寡婦的時候,湯知府聲音愈來愈小,不敢再說了,漸漸将聲音都吞到了肚子裏面。
“哈。”
本來以為沈谏淵是會生氣,卻是聽得他輕笑了一聲。
他看着李錦絮,看着她懷中的那個孩子,視線卻是愈發陰沉。
他的孩子,她死活不生,這在外面也沒多久,找男人了,孩子都三四歲了。
男人死了,還不停歇,這不,又有個人來了嗎。
李錦絮像是注意到了那道陰暗的視線,想要擡眼去看,馬車的簾子卻先一步放了下去。
湯知府問道:“小侯爺.....”
沈谏淵卻是冷笑道:“也不過如此。”
四年。
躲他四年,從家裏面跑出去,為的就是過這樣的日子嗎?兒子沒爹叫人欺負,不知從哪裏學來的市井粗語,罵起人來只剩下了潑辣,她有什麽好,身邊新人舊人不斷,他憑什麽念她四年,憑什麽要被她如此羞辱。
她也不過如此而已。
可沈谏淵又伸手挑起了車簾,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卻見李錦絮已經重新抱着孩子放回原位,這會又不知是在和那個男人說着些什麽。
他複又放下了簾子。
頌年被人編排了打油詩,笑話他沒爹,他心情有些不好,雖說沒有大哭大鬧,但一直耷拉着臉,怎麽哄都笑不出來。
這和他爹倒是有幾分像,什麽都要憋在心裏。
李錦蟬見方才出事,讓她早些帶頌年回家去,李錦絮便帶着他先行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将頌t年放到地上讓他自己走,他想去哪裏,就自己去哪裏,她跟着他。
頌年不知道走去哪裏了,他走着走着不想走,又要李錦絮抱,李錦絮嘆了口氣道:“還難受呢?”
頌年搖頭。
“那為什麽這幅表情。”
“怕娘難受。”
李錦絮便聽不得這種話,抱着頌年親了又親,道:“娘帶你去吃好吃的。”
那兩人走過馬車,沈谏淵豎起耳朵已将那些對話聽了個乾淨。
什麽天公地道,舉凡皆是不平之事,他當了鳏夫,四年不知怎麽過的,她倒是好,孩子有了,新人瞧着也快有了。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若說一開始之時,沈谏淵對李錦絮倒是只有些許的恨與怨,可如今看她對着兒子如此親密呵護,恨意霎時間達到了頂峰。
不是不喜歡孩子嗎?
而他的孩子呢?
她和他從始至終有過一個孩子嗎。
她從家中跑走,迫不及待和另外一個男人有了夫妻之實,她怎麽就那麽放蕩呢。
這麽一個放蕩的,不過如此的女人,他又何必如此不能忘懷,他就該歸家去,任由着自己徹底放下她,這麽一遭,放不下也早早就該放下了。她不是想要自由嗎?不是從家裏面跑出去也不想見到他嗎?
湯知府有些不大明白了,小侯爺這是什麽意思呢?
他這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要不說小侯爺薄情,如今看來,果真不錯。
湯知府道:“是我眼拙了......”
誰知沈谏淵卻道:“這幾日留在貴府,多有叨擾了。”
湯知府忙道:“哪敢哪敢,實乃下官之幸。”
看這樣子,還是要留在這裏。
這小侯爺,怕是不甘心吶。
*
四月下旬,天氣已經有些許的炎熱,這日,天尚早,李錦絮出門去買了菜,頌年還在床上睡覺,她讓小桃在屋子裏面照看着她。
今天落起了小雨,人多往來,她在外面耽擱了有些時候才提着菜歸了家去。
這又是撐傘又是提菜,叫人擠來擠去,滴滴答答,弄得裙裾都有些濕了。
待到家裏的時候,已經不早了,約莫巳時,想來頌年已經起身吃過早膳。
然而才到家,就見小桃站在門口,一副急哭了的樣子,見李錦絮回來,她都顧不得雨,忙迎上前,“姑娘,頌年叫人帶走了!”
什麽?!
李錦絮手上的菜險些盡數掉在地上,什麽叫做被人帶走了呢?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誰還能夠如此帶人?
小桃道:“是知府家的人,說請小公子過去一坐,姑娘去接他就是了。”
知府家?這怎麽又和知府家的人有了牽扯。
她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但如今頌年在他們家裏,他們便拿準了她會過去。
若是早知這知府和京城的人有所瓜葛,她早些時候,便搬走了,但現下想這些也實在是為時已晚。
她沒告訴李錦蟬,只是告訴小桃,讓她轉告李錦蟬,說是帶着頌年出了趟門,可能晚些回來,叫她不用擔心,而後獨自出門,找了輛馬車,去了知府家。
心中有些擔心頌年,怕他們對他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來,路上的時候也一點都不敢耽擱,雨越下越有些大,她身上還淋濕了些許。
當是有人事先打過招呼,她來這裏,馬上就有人引着她往裏面去。
李錦絮問他們,“我兒子呢!”
他們淡淡道:“姑娘莫要害怕,小公子正在房中等着您呢。”
李錦絮也來不及多想,想他們究竟為何緣由将她的兒子突然帶到這個地方,她只想先找到兒子再行算賬,偏生年年又是個不會哭的,走近了,那屋子裏面也沒有一點孩童啼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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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