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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14章:認親記 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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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4章:認親記一

這話盧繪聽見了,旁邊的高娘子和其他侍婢都聽見了。

“你別說了。”盧繪面紅過耳。

依岚恨鐵不成鋼:“以後少吃點酥油糖和石蜜!”

盧繪摸摸自己敦實的身形,很是慚愧,“知道了,再不多吃了。”

高娘子有些尴尬,索性停了步:“請盧小娘子過去敘話,妾身領依岚娘子去用些茶果。”

依岚樂得自在,高高興興挽着漂亮的侍婢小姐姐走了。

裴恕之轉身走開。

老宋趕緊跟上,喋喋嘀咕,“少相千萬和氣些,繪娘年紀還小呢。”

裴恕之低聲道:“我有數。先示以恩情,再用厚利籠絡,況且她還有父母弟妹,不怕她不聽話。”

盧繪跟在後頭踏上曲廊,緩步進入水榭之後的一間明亮的書齋。

說是書齋,只因為盧繪看見一面牆上壘了頂天的木格書架,密密麻麻堆放了許多書冊與卷軸。實則裏面寬敞高闊的不像話,頂高接近兩丈,四周設有數面精致華貴的屏風,所有家私器物都光彩耀目。

用清一色的玉斑竹打制的桌椅胡床,但扶手與背角處又包鑲了金銀絲固定的青玉。按照盧繪的理解,全屋彌漫着一種‘書卷氣的奢華’。

正中間還挖了個白石搭建的方形火坑,如今方才初秋,于是白石方坑上蓋了一張精致的小茶幾,其上設有茶爐與一整套茶具。

另有一名眉清目秀的侍衛看守在外頭。

裴少相氣定神閑的端坐正上方。

“繪娘別怕,坐,随意坐!”老宋坐在方坑旁,笑呵呵的從錦袋中取出一枚茶餅,在小火爐上均勻的烤起來,看樣子是要煎茶。

人家只是客套,當然不能随便亂坐,盧繪挑了個離裴少相最遠的矮凳坐下。

裴恕之笑容溫和,“盧小娘子不必拘束,本相今日有話要與你說,不妨坐近些。”

盧繪心道,原來他的聲音這麽好聽。

她大步上前,挑了把離裴恕之最近的扶手椅坐下。

兩人相距不足兩尺,這……又有些太近了。

裴恕之有些不适,往後欠了欠。

“令尊傷勢如何了?”他裝出一臉溫和笑容。

盧繪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恭敬跪下,實實在在行了個大禮。

“恩公在上,請受小女子一拜。來神都前小女懵懂無知,不清楚酷吏的厲害,未防滔天大禍驟然降臨到自家身上。如果沒有恩公出手相救,小女子頃刻間便要家破人亡。恩公對小女子一家人實有再造之恩。”

她說的誠心實意,字字真切。

幾日前她眼睜睜看着父親被酷吏捉走,又聽謝玉芙要拼死去劫獄,好端端美滿和睦的一家人就此生離死別,盧繪當時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直到老宋找到她,才是柳暗花明,乍逢生機。

“不必如此大禮,你先坐下。”

裴恕之微微而笑,并耐心說明,“九月初九重陽節,恰是陛下的聖壽,朝廷預計當日廢除《舉告令》,并将承福門推事處的所有案件人犯都轉交大理寺。大理寺卿晏大人清正廉潔,最多不過一兩月,必會重審你家案件。本相不出手,令尊遲早也能昭雪。”

盧繪搖頭:“少相沒見過關押在推事處的囚犯吧,個個身受重刑,奄奄一息,傷口都生膿長蛆了,實在慘不忍睹。若非少相出手相助,阿耶說不得也會遭受這等折磨,……總之少相對我家是恩同再造。”

裴恕之對少女的‘懂事’頗為滿意,朝老宋點點頭。

老宋老懷欣慰,攤平烤好的茶餅,拎起一把小木錘悠悠敲打起來。

裴恕之溫言道:“你可知今日我邀你過府,所為何事?”

對于報恩一事,盧繪想的很明白。

她出身商賈之家,自幼見慣了以貨易貨,以錢購貨——山上獵戶冒着性命危險獵來獸皮獸骨,換取一家口糧油鹽;胡商遠走上萬裏大漠雪原,也不過是為了五鬥米。

天生萬物,本就是有代價的。

馮不可作惡多年,官階也不低,達官顯貴們都怕惹上這條瘋狗,平常躲還來不及,哪個肯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商賈去冒險得罪酷吏。

盧家既然受了恩惠,就該好好報恩,她早就想通了。

盧繪點頭,“我知道。少相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願供少相驅策。”她擡手及下颌,莊重作揖,“不知少相何處用得着小女子,盡管開口。”

對這女孩的爽快通透,裴恕之甚為欣賞。

他微微湊近了,眉眼如畫,“我欲結交一位貴人,想将娘子引見給她,請娘子讨得這位貴人歡心,助本相成事。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盧繪腦海中浮現起一幕童年往事——自從張駿伯父升官後,當地豪族商賈都搶着來攀交情,送錢送地送宅邸,最要緊的是,還送美人,打算做張伯父的便宜老岳丈。

看到那一個個千嬌百媚,張伯母當時火冒三丈,差點操刀砍人。

“這……能成嗎?”盧繪猶豫了,“并非小女子自謙,而是小女實在相貌尋常。”

不是她舍不得自己,而是覺得自己差‘美人’有點遠。

裴恕之眉心若蹙,“這與你的相貌尋常有何關系?”——難道她猜到什麽了。

老宋提着一口氣,不知不覺停了小木錘。

盧繪扭着手指,羞赧道:“少相想要成事,還是物色幾位真正的美人吧;否則獻美不成,說不定還會惹那貴人生氣……”

裴恕之:“……”

“……你适才說什麽?”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說我要拿你獻美?”

裴恕之覺得額頭隐隐跳動。

盧繪眼神躲閃,怯生生的,“難道不是?”

裴少相的那雙潋滟鳳目仿佛會說話,明晃晃寫着‘快拿面鏡子讓她照照吧’。

盧繪知道自己誤會了,立刻乾笑兩聲:“原來不是獻美啊。”

——還有點小失望是怎麽回事。

老宋趕緊出來打圓場:“是少相适才沒說清,沒說清,哈哈哈。”繼續捶茶餅。

裴恕之閉了閉眼:“不是獻美,那位貴人是位老夫人。她的外孫女幼年夭折了,如今膝下空空。你與她親近之人有幾分相似,所以我想讓你去她跟前承歡膝下,明白麽?”

話音剛落,盧繪又想起一件童年往事。

臨街的王氏商鋪東主老年喪失獨子,正在痛不欲生時,有人抱着個孩童尋上門來,說是老王兒子前兩年與花娘所生。老王觀這孩童相貌,還真有幾分像自己兒子的,雖然疑點重重,他還是想讓這孩子認祖歸宗。

這下兒媳和兩個孫女不乾了,尋常商賈人家而已,又沒有祖産王爵要繼承,實在不行還可以招贅。什麽認祖歸宗,你家祖宗哪位啊。一通雞飛狗跳後,王家分崩離析。

最後,盧致南得到了老對頭的鋪面,謝玉芙聘了能乾的兒媳作為酒莊管事,張駿抓獲了一窩專門坑騙失子老人的團夥,大家都挺高興的。

盧繪神情傷感:“小女子明白。”

“你又明白了?”裴恕之明顯不信。

盧繪:“但是此事請恕小女子不能從命。”

裴恕之一怔:“什麽?”

盧繪誠懇道:“冒充人家的外孫女,騙取好處,這樣沒天良的事不能乾,阿耶阿娘也不會同意的。請恕我不能跟少相合謀欺騙失去後嗣的可憐老人家。”

——她看裴府家大業大,不像是缺錢的樣子,生生将‘騙取錢財’改成了‘騙取好處’。

合謀欺騙?可憐的老人家?

老宋覺得一陣頭暈。

裴恕之:“……”

他一手撐着胡床,久久無語,神情有些疲憊。

“本相沒要你冒充那位老夫人的外孫女,也沒讓你謀騙人家好處。你父母雙全,戶籍清楚,怎麽冒充啊。”

裴恕之感慨自己簡直耐心的不可思議,“那老夫人生性孤僻,我只是想讓你讨她喜歡,好讓她愛屋及烏,讓我行事便利些。”

“對對。”老宋反應過來。

盧繪小聲提醒,“先生,茶餅已經碎了。”

老宋連忙将碎裂的茶餅丢進紫金碾中,開始碾茶粉。

裴恕之用扇柄敲敲胡床邊沿,目光中都是對少女分心的不滿,注意力一點不集中。

盧繪連忙危襟正坐,表示她有在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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