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29章:“友愛”的小山學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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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繪欣喜,忽又黯然,“你還是別坐過來了,如今我名聲不好,會連累你的。”
“晚了,昨日那麽多人都瞧見我倆黏在一處嬉笑。”餘巧娘苦笑,“我比你早到兩刻,已挨了她們一輪旁敲側擊的打探,問你與裴少相什麽關系,為何昨日…呃…嗨,別提了。”
盧繪歉疚,“對不住。”
“算了,不管她們。”餘巧娘倒很看得開,“我阿兄說了,同窗都是冤家,将來要與你争搶科舉排名的。”
足足一上午,盧繪挨了無數冷臉與明譏暗諷。這些小娘子看着斯文,冷嘲熱諷起來花樣百出,着實叫人難受。不過王和薇與昨日擊打羯鼓的高個少女林沫子不曾參與——她倆一個高傲,一個冷淡,遠遠坐在一邊,宛如一對出塵的玉蘭花苞。
興許是因為假舅父打點到位,學館的夫子并不曾為難盧繪,并且非常‘善意’的盡量不在課堂上叫盧繪回答問題,于是周圍的輕輕嗤笑更明顯了。
待到中午,各家奴婢送來食盒,衆小娘子們笑嘻嘻的将幾張食案拼在一起,圍起來一道用飯。為免被人白眼,盧繪與餘巧娘只好捧着食盒坐到屋外石階上,就着冷風進食。
沒吃兩口,餘巧娘就開始打冷嗝,盧繪大怒:“走,我們進去吃,誰敢給我們白眼看,我掀翻她們的桌子。”
“算了算了,都快吃完了。”餘巧娘好容易咽下,“回去後,我一定要跟阿娘說——權貴不是那麽好攀附的,不要光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
盧繪被逗出幾分笑意,将沒動幾口的食盒推開一邊。
——尋常食盒不過一層,分做幾格裝填各類冷熱飯菜;餘家富庶,也不過兩層,而盧繪的食盒足足五層,菜肴豐盛,食材昂貴,什麽水晶肴肉,糖澆櫻桃,鳳凰魚肚燴,金銀夾花酥,還有一盅熱騰騰的白玉鴨花湯……五個食盒鋪開來都能擺一桌筵席了。
餘巧娘惋惜道:“可惜了這些好菜,許多人怕是都沒嘗到過。”
想到适才她瞟見幾位小娘子食盒寒酸,想來學堂中也并非人人家境優越,于是又恨恨道,“叫她們排擠我們,活該吃不到這些好菜,果然是善惡有報!”
這次盧繪終于噗嗤笑出聲了。
虧得這一笑之功,盧繪方才覺得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不算難熬,好不容易磨到申時二刻夫子宣布下學,她恨不能插翅離開此地。
如此煎熬,回到裴府時她宛如一株蔫巴巴的小白菘,有氣無力,半死不活;本想埋入柔軟的被褥了此餘生,誰知她推門便見假舅父端坐當中,猶如一尊精致完美的昆山玉像,氣定神閑,與自己的狼狽恰成對比。
“舅父,男女有別,人倫大防,你這麽大喇喇在我屋裏不好吧。”盧繪當面開嘲。
裴恕之微微皺眉,“今日你們學的就是這個?”不等盧繪回答,他又道,“也對,我在你屋裏不好,你到我屋裏來。”
盧繪:……
盧繪實在沒力氣了,趕緊把人在門邊拉住,“算了算了,反正這兒裏外裏都是你的人,別說青天白日你在我屋裏,就是半夜三更估計也沒人多說半個字……”
她将人一路拉到桌旁坐下,“我委實沒力氣了,舅父大人有什麽教誨就在這裏說吧,今日我受的排揎不少了,也不差舅父這一頓訓斥。”
裴恕之:“我不是來訓斥你的,是來教導你為人處世的——今日這般的日子,你還想繼續過下去麽?”
盧繪原本趴在桌上毫無興致,聽到後半句慢慢直起身子。
裴恕之又道:“你未來要讨好的那位老夫人每隔一兩月才去一趟學館,你也不見得只與她打個照面就能獲其歡心,莫非這種受排揎的日子你要天長日久的過下去?”
盧繪滿心委屈,“當然不想。我自己也罷了,還連累了巧娘。”
裴恕之屈指敲擊桌面,“這話不對,重新說。”
盧繪不解:“這話…哪裏不對?”
裴恕之臉上冷下來,“這是你的心裏話麽?在我面前裝什麽忍讓謙遜。今日我教你的第一課,就是要知道在什麽人面前說什麽話。在明白人跟前裝模作樣,只會适得其反!”
盧繪被削的面紅耳赤,心想‘你剛才還說不是訓斥只是教導,這罵的還不夠狠麽’;定了定神,她才緩緩說道,“那位老夫人也是個明白人?”
為什麽說‘也’呢,因為假舅父是第一個明白人啊。
裴恕之既意外又滿意,“不錯,還不算太笨。”
盧繪忍氣,“好,那我說真心話——不但巧娘不該受連累,我也不該被欺負!”
裴恕之悠然撫袖:“好,理由呢。”
盧繪大聲道:“第一,學館今年收了十三人,即便我入學不光彩,也不曾占了旁人的名額,她們有什麽好氣不過的!第二,小山學館名動兩都多年,教養出了不知多少有學問有見識的娘子,多收我一人還能毀了學館名聲不成?更不會帶累她們的才名!”
裴恕之挑眉,“就兩個?還有第三麽。”
輸人不輸面,盧繪搜刮枯腸,“有!第三,昨日少相你在人前嚣張跋扈,将惡人戲份都做足了,誰還能責怪學館不能力抗少相權勢麽?有本事,他們自己來頂一頂試試看?!”
一口說完,她長出一氣,“叫我再想想,說不定還有第四個理由。”
“夠了,說的很好,第四就不必了。”裴恕之忍笑,“既然如此,你預備怎麽消解此事?”
說到解決之道,盧繪欲哭無淚,“我不知道呀,她們文绉绉的,我根本說不過她們——何況她們也不跟我說話!”
裴恕之起身走到少女背後,按着她的肩,“你與她們比唇舌之能,是以己之短比別人之長,自然必輸無疑。用你之所長去應敵,方是道理。”
“我之所長?”盧繪失笑,“難不成叫我去打她們一頓?”
她自己想想都覺得荒謬的事,誰知裴恕之斷然道,“不錯。”
“啊?你說什麽!”盧繪愕然回頭,只看見一個精致白皙的下颌以及清晰的喉結。
喉結微微移動,她耳邊傳來清亮雅致的動人男聲,“你知道她們欺負你憑的是什麽?因為你們之間只是些許不睦而已,連口舌之争都沒發生,我若非要給你出頭,那就是小題大做,無事生非,徒惹人笑話。”
看女孩瞪大的眼睛圓溜溜的,裴恕之覺得好笑,“我還是要些臉的,這樣師出無名,不好。但是反過來,若是她們吃了你的虧,也是一樣難以申訴。”
盧繪似乎有些懂了,“你是說,叫我先發制人?”
“對。”裴恕之低頭湊近,“明日再有人排擠你們,你不必顧忌,當場出手教訓便是。下手聰明些,別往臉上招呼,或絆一腳,或錘一肘,只說是‘不小心’,便無人能奈何你。能入學堂的都是聰明人,你幾次‘不小心’後,她們便知道利害了。”
盧繪眼前晃來晃去都是年輕男人的颀長頸項與上下移動的喉結,腦子稀裏糊塗,後頸又被頭發絲撩的發癢,于是撐着裴恕之的胸膛把人推開些——“讓我出手教訓她們?”
這下輪到裴恕之吃驚了,他微怔看向自己胸口,這才意識到适才自己不知不覺的過于靠近盧繪了,于是不動聲色的後退兩步,“不錯,盡管出手,包管有用”
盧繪還是不敢相信,“你不是在戲弄我吧。”
裴恕之冷着臉走到門邊,“随你自己。”
盧繪站在門邊,望着大步流星迅速離去的裴恕之發愣——之前硬要‘教導’她的是他,如今忙不疊離去的也是他,一時熱一時冷,盧繪深覺得這人病不輕。
不過出手教訓嘛……要不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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