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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30章:較量的小山學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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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半開刃?就是可以切割紙張藥丸等日常物件,偶爾也會劃破皮膚,但不至于害人性命。

林沫子握緊雙刀,身上的氣勢立刻變了,不再那副淡漠寡言之态,雙目猶如熾火炯炯放光,燃燒着恰逢強敵的興奮之意。

餘巧娘緊張了,“繪娘,你帶刀了嗎,要不我命人回去取?趕緊找件兵器吧!”

“好。”盧繪同意,然後拿過餘巧娘的書箱。

餘巧娘呆呆的,“……我沒有兵器呀。”

盧繪從書箱中取出一支筆,打開餘巧娘适才磨好的硯池,将筆飽飽的蘸上墨汁。

她道:“這就是兵器。”

“啊?”餘巧娘嘴巴張的老大。

林沫子不悅的盯着那支筆,“你是輕視于我麽?不論什麽兵器,與你這樣的高手全力一戰,便是斷手斷腳也是我的榮耀。”

盧繪搖搖頭,“我的功夫沒練到家,無法随意收放,若是用上刀劍容易出人命,我不想給家裏惹事。”

言下之意,你不怕死,人家還怕麻煩呢。

林沫子心思通透,便不再堅持,“行,那就請多指教了。”

“快,将桌椅拉開,騰出空地來!”

最先挑釁盧繪的那個眉眼尖細的小娘子忽然大喊,周圍小娘子紛紛動起手來,迅速将桌椅書架等物盡數推挪到牆邊。

這一局決鬥愈發驚心動魄。

金銀錯絲雙刀猶如一對矯健游龍,不斷試圖将盧繪纏住;然後盧繪手持一支墨筆始終不疾不徐的來回戳刺,每每當金銀游龍即将合圍之時,就有一道黑鐵細釺的将其截斷。兩名少女俱鬥的面色緋紅熱汗騰騰,最後随着一聲短促的清嘯,兩人同時将對方逼停。

衆人看去,只見林沫子的刀刃幾乎貼在盧繪的頸間,而盧繪的筆尖正對着林沫子的咽喉,相距不足一寸。

眉眼尖細的小娘子發出驚喜的呼聲,“打平手了!”

其餘小娘子齊齊歡呼。

林沫子喘着氣放下短刀,“不,我輸了。”——她展開手臂給大家看她的衣袍,前襟,肩部,背部,甚至兩臂與兩腿膝彎處都有一到兩個墨點,顯然是被盧繪手中之筆戳到的。

王和薇緩聲道:“若阿盧拿的是一支簪子,沫子早就重傷連連了。”

盧繪氣喘籲籲的退開,餘巧娘趕緊過去扶住她,忙不疊的遞上汗巾與水杯,“你還成麽?累不累,趕緊坐下。”

盧繪累的說不出話,半晌才高聲道,“林娘子武藝高強,堅毅卓絕,我也是竭盡全力了。”

“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林沫子大笑着向盧繪拱手,“我自幼在手足同窗中所向無敵,夜郎自大了許多年,今日才知山外有山。”

明明是一敗塗地,她臉上的笑容卻像夏日陽光一樣灼熱發燙,“今日一場酣暢大戰,是我三生有幸!”

她的目光逼視周遭一圈,“大家歲數差不多,有人苦讀十幾年,有人醉心書畫樂舞,還有人練就一身不凡武藝,都不曾辜負大好年華。從今往後,哪個若再敢給阿盧半分臉色瞧的,就與我林沫子為敵!”

王和薇走到她身旁,堅定道:“我也是。”

林沫子看見滿地狼藉,大聲道:“今日堂內打壞的東西都由我賠了。”

盧繪趕緊,“我也賠一半。”不用假舅父,她自己就能賠。

林沫子笑着走到她跟前:“今日我們告假吧,我請你去太白坊痛飲一場,以慶賀你我不打不相識。”

盧繪遲疑,“入學第二日就告假,妥當麽?”

餘巧娘興奮的小臉通紅,“妥當的很,我也要去!”

盧繪吐槽,“那好,你去跟夫子說。”

餘巧娘立刻慫了。

林沫子呵呵笑着将王和薇拉來,“讓她去跟夫子扯一通之乎者也,包管能成。”

王和薇翻個白眼給她。

*

“難怪你中午就回來了,還滿身酒氣。”裴恕之挑着長眉,“樊館主治學嚴謹,怎會同意你們告假?”

盧繪捧着醺紅的小圓臉,“樊館主說‘潇灑狂歌,難得有緣’什麽的,就同意我們告假了——我說怎麽我們打了半天夫子還不來,原來是全館的夫子們聽到消息,一個個連課都不講了,都趴在屋外偷看呢!”

裴恕之忍俊不禁,“夫子太和善了,縱容你們一個個沒了王法。”

盧繪忽又憂郁起來,“怎麽辦呢?館主說,告假可以,但功課還得做。”

“什麽功課?”

“沒聽懂,‘能問不能問,多問少問’什麽的……回頭我去問問宋先生。”

裴恕之看她醉态可愛,戲谑道,“真是世風日下,我這個做舅父的幾乎滴酒不沾,你們小娘子倒是一個個喝的爛醉。”

“我們喝的都是果酒,怎會爛醉!”盧繪搖搖晃晃的撐着桌面想站起來,“不管你怎麽說,今日我很高興,特別高興!不但以後沒人排擠我了,還交到了朋友!”

裴恕之敲着桌面,“別發酒瘋了,我有一事要提點你。那個林沫子的祖父是闵越船王,你與她結交時切不可牽涉她家中紛亂。”

“少相你真掃興。”盧繪此時正是興起,最讨厭聽到這個,“我們小山學館看重的是每個人的學問品行,我們從不問彼此家世的,沒有二館六學裏面那麽多紛争。”

裴恕之冷笑:“有利害的地方就有紛争,你以為小山學館與世無争,歲月安寧,那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利害’。朝廷辦二館六學是為了選拔治理國家的人才,你們小山學館學成了能去做官麽?太原王氏與弘農楊氏早說好了要結親,王冷薔是不是才女一樣都會嫁過去,讀書優劣又有何差別。”

盧繪眼前浮現學館中清晨苦讀的那群少女,雖然她們排擠厭惡自己,但她們的愛學之心卻是真的。她心中一陣難受,鼓着臉頰生氣,“我不要聽這些。”

興許就是酒壯慫人膽,她居然勇猛無畏的扯起裴恕之的衣袖将人往門外推,“你走,你出去,我要洗漱睡覺了,我不想看見你,也不要聽你說話!”

門扉重重關上,險些撞到裴恕之的鼻尖。

端來解酒湯與熱水的婢女們見此情形,想笑又不敢笑,全都低頭不敢看。

裴恕之含怒回到沐香齋,鋪紙磨墨提筆就寫,仿佛洩憤。

老宋從一旁憂心忡忡的過來,“少相,聽說你鼓動繪娘去學館打架了?且不說此事結果如何,只是恐有損繪娘的名聲呀,到時魏國夫人對她有偏見可怎辦?”

“你都想到了我能沒想到?”裴恕之鳳目一橫,“魏國夫人這輩子所言所行,哪一樣合乎世間人對女子的規範?她自己從少及老就是一路被都城貴眷非議過來的。要是滿城稱頌德才兼備,頂天了不過是第二個王冷薔,魏國夫人連看都沒興致多看一眼。反是那些被議論紛紛的小娘子,魏國夫人偶爾還能出手關照,譬如當年飽受非議的司馬右娘。”

老宋仔細一想,還真是這個理,但他還是不忍心,“少相的計策就算能成,可若是弄壞了繪娘的名聲,将來她可怎麽嫁人。”

裴恕之将筆杆往桌上一拍,怒道:“她的脾氣如此惡劣,再好的名聲也能把人吓跑!”

他重新提起筆,“好在我不會與她一般見識,她再是不講理,我也能為她尋一門合心合意的上好親事,那等偏聽偏信閑言碎語的草包庸人,不理也罷。”

老宋:“……少相是不是剛與繪娘吵架了?”

裴恕之冷哼。

老宋:“少相你在寫什麽?”

裴恕之,“以《論語》中‘以能問于不能,以多問于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為題,小論一篇。”

“老夫知道這是《論語》,老夫問少相寫這個做什麽。”

“……繪繪明日要交的功課。”

“少相,替人寫功課是不對的。”

“不全是替寫,交上前她還會謄寫一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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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唐代女子有時會以彼此姓氏互稱呼,比如阿趙、阿錢、阿孫這樣。

因為當時女子大多沒有正式名字,往往家裏只按照排序稱呼幾娘,比如唐代著名的女商賈高五娘,甚至太平公主這樣聲名赫赫的女性政治人物其實都沒有明确的名字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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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什麽時候女性最有可能獲得明确的名字呢?答曰:過世的時候,尤其是非正常過世時。

比如永泰公主李仙蕙,現代的考據就是‘仙蕙’這兩個字是中宗韋後夫妻倆因為心痛愛女慘死,後來厚葬女兒時賜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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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像安樂公主一樣,因為有特殊典故,所以留存了‘裹兒’這個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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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女子是沒有大名的,這樣一來,很可能幾個女孩在家中都行三,在家裏可以叫做三娘,然而當她們聚在一處時,總不能你也‘三娘’我也‘三娘’她也‘三娘’,于是大家就會以姓名互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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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特殊的情況,比如楊玉環楊玉瑤姐妹。但我查到目前考據的成果,似乎‘玉環、玉瑤’也不是楊家父母為女兒所取,而是後來獲得的名字。否則,楊家四姐妹沒道理只有楊玉環和楊玉瑤有名字而另外兩個沒名字,不過也可能是有名字但沒流傳下來,并無确切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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