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36章:連環計與重修補考 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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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娘雖然雖然天真魯莽,但這個決定未必不好,少相大可順勢而為,實在沒必要置氣。在他看來,自家幕主哪裏都好,就是一碰上繪娘,韬略城府就不知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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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裴恕之的水晶心肝,林沫子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老宋藏在肚裏的建議他也能猜出來,然而他依舊滿腹不快,既無法說清,更無可消解。
他對女皇表示不滿,“陛下都開口了,端木舍人卻橫加阻攔,莫不是不将陛下放在眼裏?”
女皇似乎很開心,拼命忍笑:“慧兒也是照章辦事,她在朕身邊這麽多年,盡心盡責,這點面子朕還是要給她的。”
遇到端木慧,他又是一頓陰陽,“我家繪繪如今日以繼夜拼命苦讀,端木舍人滿意了?”
端木慧:“……挺滿意的。”——是真滿意。
回到家中,他不禁悵然,“端木慧分毫不懼我與她生嫌,看來本相手中這點權勢,也不過寥寥。”
老宋也擺爛了,張口就來:“端木舍人為何要懼,只要她将來捏住了繪娘,不怕少相不與她化乾戈為玉帛。”
煎油一般忍到第五日夜裏,裴恕之輾轉半宿最終還是披衣起身,冒夜提燈出門。
冬夜積雪的庭院中清冷寂靜的高挑身影踽踽獨行,吓得夜巡的子烈差點拔刀。
在外屋守夜的婢女自然不敢攔他,裴恕之推門而入,反手在背後關上。
室內溫暖如春,一燈如豆,滿地散落着書頁與稿紙,書案前卻不見人影。
裴恕之放目四顧,胡床上沒有人,裏屋床榻上也沒人。
疑惑中他走回書案,再看後不禁一哂,原來盧繪抱着錦被在桌下團成一卷睡着了,只露出一叢烏黑秀發與半個毛絨絨的圓潤額頭。
裴恕之好氣又好笑,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生的氣既沒來由,也無風度。
他屈身弓腰,将人從桌下抱出來,放到裏屋的床榻上,給她蓋好被褥正要起身時,見女孩長長的眼線微開一縫,似是在做夢,含含糊糊的咕哝了一句——
“……裴恕之。”
說完,她翻身抱着被子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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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繪睡着了也不安穩,夢裏都惦記着還要背書呢。
屋裏已漸漸光亮,她眼皮還是很沉,堅強的四肢卻掙紮着要起來。
趴着床沿發了會兒呆,她才發現窗邊案幾旁坐着的那人,不是裴恕之又是誰?
淡淡的晨曦之光灑入屋內,清雅如琉璃美玉的貴公子正認真寫字,案上紫銅香爐香霧冉冉——這情形,盧繪一時懷疑自己還在夢中。
裴恕之見她醒了,微微一笑,水晶窗外細雪飛舞,銀光閃閃,襯的他宛如谪仙一般。
他溫言道:“你在猶豫該選哪部大經?”
盧繪呆呆點頭。
裴恕之:“《禮記》遠較《左傳》字少,你猶豫至今,是因為厭惡《禮記》中禮數繁雜,冗長啰嗦麽?”
被說中心思,盧繪趕緊點頭。
裴恕之笑了笑,“你是不是還沒讀過《禮記》?”
盧繪預感又要被譏嘲了,喪氣的低下頭。
裴恕之拿着書本走來坐到床榻邊上,一手放在少女肩上,語氣溫和道:“其實許多人對《禮記》有所誤解,三跪九叩首是禮,重義守諾也是禮;尊卑有序是禮,教化仁善也是禮。”
盧繪驚訝的擡起頭。
裴恕之耐心道,“我來問你,若你阿耶托管事去收賬,管事一看到手錢財如此之多,妻兒老小也不要了,索性卷財逃走——這樣可以麽?”
“這怎麽行?”盧繪抱着被子坐起身,“行商也要講信用的。”
裴恕之又道:“有個書生外出求學,讀的詩書滿腹,回來卻不願告訴他的朋友,只想着獨自發達,這樣可以麽?”
盧繪猶豫,“不大好吧,既然是朋友……這些都在《禮記》中麽?”
裴恕之揉揉她的溫軟細白的脖子,笑道:“在《儒行》篇中有,‘儒有聞善以相告也,見善以相示也’。”
盧繪忍不住點頭,“這話說的好。”
裴恕之:“聽說過《女誡》麽?”
盧繪一臉鄙夷,“我阿娘說那東西只配拿來燒爐竈。夫妻之義應當是互敬互愛,你對我好,我對你好,你對我不仁,我對你不義——女子哪有書裏寫的那麽自賤。”
裴恕之笑起來,“寫這本《女誡》的是古時一位極了不起的女子,世人稱其為‘班大家’。《女誡》雖是她寫的,但她一生開壇講學,著書立傳,與當世名家飲酒笑談,縱論學問,是一日都沒照那本《女誡》裏寫的活過。”
盧繪皺起鼻子,“那她為何要寫那本書?”
“因為當時的皇帝令她寫的呀。”裴恕之刮她鼻子,“譬如你,其實不喜歡用劍,但若陛下下令讓你舞劍,你聽不聽令?”
盧繪慫笑,“那,那是要聽的。”
裴恕之:“你覺得《女誡》只配填爐竈,可當時卻有一位妃子靠這本書取代了皇後,獲得皇帝的寵愛與信任,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盧繪大是驚奇,“這是怎麽回事?”
裴恕之的回答頗有深意,“因為《女誡》的真正作者并不是班大家,而是皇帝。”
盧繪仔細想了想,既然班大家從未有一日遵從過《女誡》,那麽書中所寫顯然非她本意,是對皇帝心目中淑女佳人典範的描述。
但那位妃子具體是怎麽做的呢?她似懂非懂。
看少女困惑,裴恕之将手中的書本遞過去,“《禮記》中的确有諸多繁雜迂腐之說,我年幼時讀來也覺得煩;然其中亦有許多勸人向善,友愛世人,堅毅心志的中肯道理。”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樣書,百樣人,如何讀書用書,全憑自己的領悟。”
盧繪雙手接過《禮記》,心中感受大不一樣了。
她歪着腦袋,“少相,你是特意來教我讀書的嗎?”
裴恕之坦然:“是的。”
盧繪趴在床上,埋頭入被褥,小聲問道,“少相不生我的氣了麽?”
裴恕之笑了,“明明是你生我的氣。”
盧繪大喜,大聲宣布:“我早就不生氣了!”
裴恕之摸摸她的額頭,溫柔道:“我知道,我們早已和好了。”
少女歡喜的伸臂抱住他遒勁有力的腰身。
裴恕之好笑,仿佛腰間纏了一只小獸,毛絨絨的腦袋拱來拱去,萌萌的,乖乖的,很讨人喜歡。他頓時覺得,哪怕不學的文武雙全,魏國夫人也會中意的吧。
天下之大,四海之遠,怎會有人不喜歡他的繪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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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沐香齋,裴恕之依舊心情愉悅,嘴角噙笑。
老宋盯着他的臉一直看。
裴恕之奇道:“先生在看什麽?”
老宋:“老夫在看春風。”
裴恕之失笑:“天寒地凍,哪來的春風。”
“在少相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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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女誡》那段,一半是男主編的,用來鼓勵女主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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