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人健忘 事出反常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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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瑩走到珠簾前,道:“娘子,國公夫人那邊遣人來催了,說是太夫人也預備一塊兒出去。”
鎮國公太夫人上了年紀,嫌元宵節的街市吵鬧,已有五六年沒在這天出過門,而是請匠人提前制了燈送到府中,足不出戶即可在院中觀賞。
俗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由不得寒瑩不多想。
虞南枝理好鬓邊散落的碎發,擱下手中的紫檀螺钿木梳,不急不慢道:“這個我知道了,蘭溪院那邊動了,祖母這是要帶她出門。”
除夕剛過,虞秋知便解了禁,從小佛堂裏出來,開始在府裏走動,初二時還跟着鎮國公太夫人回了趟鄭家。
寒瑩冷哼一聲,“這沒關多久,人就放了出來,在府裏待着也就算了,怎麽還要出去。太夫人還真是上了年紀,忘性大了,這才一個月呢,就把大娘子先前做了什麽忘得一乾二淨。”
“人總是健忘的,離的遠了,時間久一點點,想到的就是她的好處了。”虞南枝對此并不在意。
見過虞書樘的有心無力,聽過鎮國公的冷聲斥責,虞秋知深知誰才是她在國公府中的依憑。甫一解禁,她便向鎮國公太夫人獻上了一卷親手抄寫的《金剛經》,日日前往翠微堂侍奉在側。
畢竟是看着長大、教養過的孫女,罰她不過是要警醒她不能在姐妹身上使手段、還把事情鬧到外面去讓人看國公府的笑話罷了。不過一兩日功夫,鎮國公太夫人的态度就漸漸軟化,送了好些衣料首飾到蘭溪院。
寒瑩也想起了昨日在大廚房碰見虞秋知的貼身丫鬟紅玉那趾高氣昂的樣子,話裏話外都是在炫耀她家娘子得太夫人青眼,不由跺腳。
“怎麽了?誰又惹我們寒瑩了?”
一只纖白的玉手撥開珠簾,裝扮妥當的少女移步而出,綠發如雲,在腦後挽作雙環髻,斜插一對芙蓉玉釵,左右耳前各有一縷發絲簪不住,松散地垂在肩前。
寒瑩怔怔愣了一瞬,埋頭盯着鞋面嘟囔:“我是替娘子覺得你委屈。”
“我知曉我們好寒瑩是擔心我,覺得祖母偏心虞秋知,有好東西卻從來不想着我。”虞南枝溫聲安撫寒瑩,“可人心本來就是偏的,在這種事情上,如果一心要去求個公平公正,只會傷己。”
如同徒将一顆心放進苦海裏煎熬,一遍遍牽動痛處。
“再說了,人家得到的這些回報也是她幸幸苦苦換來的。我可做不到每天坐在佛前規規矩矩地抄經,時時刻刻侍奉在祖母身邊,不用祖母多說一個字,只一個眼神,就能知曉祖母心中所想。”
寒瑩清楚自家娘子說得在理,可轉頭一想,有生出幾分擔憂:“可要是大娘子又因此嚣張起來,找娘子你的麻煩,給咱們添堵可怎麽辦?”
虞南枝輕笑一聲,語氣篤定:“至少這段時間,她忙着做孝順孫女,若是胡亂行事,叫人憶起前塵,豈不功夫白費?還有,我是什麽逆來順受的人嗎?人不犯我,自可相安無事,而人若犯我,我必會好好回報。這兩年,除了剛到國公府的時候吃了些虧,哪一回不是以她一敗塗地結束的。”
想起虞秋知之前在河陽長公主府的狼狽模樣,寒瑩驚覺自己完全多慮了。
以自家娘子的本事,大娘子如果想要在她面前翻出什麽風浪,估計水花尚來不及冒頭,就被她給摁下了。若是掀起了一二微瀾,那必然是她故意放任,倒黴的只會是大娘子。
寒瑩點了點頭,“那寒瑩就放心了。”
“有得必有失,有失亦會有所得。虞秋知自幼時便承歡于鎮國公府衆長輩膝下,不論血緣,已同此地根脈相連。縱然因為真假千金一事生出許多隔膜,這裏總有她的一席之地。而未曾自小生長在這座府邸,于我而言,或許是幸事。”
能夠有人帶她攬盡市井煙火,教她習得一身武藝,告訴她不必将眼界困于一城一隅。
這世上最真心的愛護,莫過于此。
虞南枝說着,略帶懷念的目光越過窗棂,向着東南方遠眺而去,那是洛陽城的方向——回到長安前,她所住的地方。
阿耶,阿娘,藥師婢有些想你們了。
虞南枝出生後不久便被棄于野外,吹了半夜的涼風,五歲以前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故而,養父母替她取乳名為藥師婢,期盼她無病無災,身體康健。
這世上會喚她這個乳名的兩人,已有兩年未見。
少女手指梳理着大橘背上的軟毛,小貓咪賴在她臂彎挽着的紫绡翠紋披帛上,眼睛半眯着,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動,尾巴一晃一晃,喉嚨裏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主人,別難過了。】
小貓咪似乎察覺到主人情緒的異常,揚起小腦袋,用濕潤的鼻尖蹭了蹭虞南枝的手腕。
“連你也來關心我啦。”虞南枝挼了挼大橘毛茸茸的貓腦袋,心情瞬間被治愈了不少,“放心,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人,心有觸動罷了。哎呀,你這個家夥是不是又重了?再這麽下去,我都快抱不動你了。”
大橘:【……】
它終究是錯付了。
“別賴在我懷裏不動了。”虞南枝拍拍貓屁股,示意大橘下地,“我得走了。”
“待會兒,可能還有一場硬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