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塊碑刻(九) 我又不是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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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三塊碑刻(九)我又不是要
晏涔不理解,但晏涔還是幫忙把陳宿叫進來問了。
陳宿也不理解,但還是給了答案,會。
陳宿出去的時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他要不要提醒一下那兩個人,他發現從寶山子村開始,他們附近就多了一支天樞衛?
倒不是陳宿大發善心,平日裏晏涔和沈釋兩個人對手下和他們天樞衛都挺好的,說話和氣,從不頤指氣使,吃飯也叫上他們,值夜巡邏這些事,都是他的人和沈釋的人輪流來。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會像宮裏那些大人物們一樣,由着自己性子亂來,惹出一屁股麻煩的事還讓他們收拾爛攤子。這兩人就一門心思做任務,簡直算得上省心了。
可是……多出來那支天樞衛是“星日馬”,專門負責情報的。
不知道他身邊哪裏就有一雙眼睛正盯着。
陳宿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別多嘴了。
屋內,顧直若有所思,非但不擔心憂懼,還甚是淡定。
氣氛太詭異了,晏涔心裏有點發毛,她看了沈釋一眼,發現沈釋也一臉一言難盡。
雖然沈釋那張臉怎麽看都是面無表情的。
但晏涔就是能看出來他鋒利的眼角,平直的唇角弧度中看出那一絲絲的變化。
晏涔懷着微妙的心情收回目光,于是錯過了沈釋察覺到什麽後追過來的眼神。
漆黑,晦暗,冷濕。
晏涔忍不住問顧直:“你們應州府到底是什麽意思?顧通判,我冒昧問一句啊……書院學子對你的舉告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晏涔當然知道,這種事直接問沒人會回答是真的。
但感覺顧直像那種,你問他他就說實話的棒槌。
顧直:“嗯,算真的。”
晏涔:“……?”
他還真是個棒槌。
晏涔皺眉問,“你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為了金銀,權勢?”
黃廷蘭還要她去勸說那些學子別鬧了,顧直自己都承認他所作所為了!
黃廷蘭就是要包庇同僚!
顧直搖搖頭,感嘆道:“有些時候都是命。就比如那楊時,本來在驿站上乾的好好的,這麽多年什麽事都沒有,結果一個新官道,一個新驿站,就讓他的命數徹底改變了。”
晏涔抿了口茶水,一時間被苦的三魂七魄都出竅了,疑心他是趁機報複自己把他銀魚袋挂樹上。
對于顧直的結論,晏涔也并不贊同,“顧通判此言差矣,楊時本來也可以不用殺人的,只是迷暈個把人還不至于讓他蹲大牢……”
其實,總的來看,是玄陽的死和他死前的安排,以及她突然要強行上鬼愁嶺的多重疊加……才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原本寶山子村确實不必死人的。
茶水的苦澀還萦繞在她口腔內,順着她的喉管苦到了心口。
“人可以選擇改變,或者選擇不變。”
他們用谶語和陷阱逼迫她殺人,她不也沒有妥協嗎?
晏涔頓了頓,“我也遇到過改變不了的事,打不過的人,那只能說明我還不夠厲害,還不夠強大,繼續勤勉習武、磨煉心志才是正道……”
顧直卻反問:“多厲害才叫厲害,多強大才能算‘強大’?就算是滿天神佛,也有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吧?”
晏涔一愣。
心頭被什麽觸動了下,莫名有點心虛。
……還真是。
五年前她想留下師兄而不能。
現在她終于把師兄留下,卻又撬不開他那張冷淡嚴實的嘴。
就算是她這樣在師兄面前任性妄為慣了的,也沒辦法剖開師兄的胸膛,看看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顧直人如其名,說起話來完全不管別人也不管自己死活。不管是人皇還是天神,他都直言不諱。
“底下吏員看我是不可反抗的強大之人,我看京城的官員是不可反抗的強大之人,京城的官員看龍椅上那位是不可反抗的強大之人。
“龍椅上那位……前楚的亡國是他強大的體現,卻也是他恐懼的源頭啊……”
顧直應當并不知道前朝皇室的事,但他這句話卻歪打正着。
永安帝建梁後的确始終活在前朝皇室的陰影裏。
連天底下最尊貴的位置上的人,都無法擺脫這樣的困局嗎?
是什麽造成了這一切?
是命數嗎?
“依顧通判這麽說,人人都有無法戰勝的存在,那豈不是多厲害都沒用?那還努力讀書、科考、做官乾什麽呢?”
顧直面不改色飲下茶水,擱下茶盞,若有所指道。
“因為這世上就是一個固定形狀的罐子,人一出生就被扔進去了,只要活着就必須按照這個形狀長。
“不按照形狀長,要麽被擠死,要麽就不知道變成個什麽怪物東西。你厲害,也只能在罐子裏厲害。”
晏涔不是很服氣,可顧直的話讓她想到了那條被無情廢棄的舊官道,和楊時所在的館驿。
因為不符合新罐子的形狀,所以會被無情地摔碎,扔棄。
楊時是知道自己會被擠死,在死之前掙紮了一把嗎?
掙紮的結果,卻是把自己變成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怪物。
她又想到了更久之前的,通州的成如一、樊思、胡元良……
顧直也是嗎?
顧直起身,點燃了燭臺,明亮的焰火蹿起,照亮了他半邊面容。
也有半邊隐沒在黑暗中。
他聲音很低,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語。
“一個人的強大可沒辦法解決所有的事。甚至,連自己也救不了。”
顧直默然片刻,轉身,又道,“想必沈公子深有體會。”
晏涔思緒一頓,緩慢地眨了眨眼。
她眼底迷茫,望着師兄。
沈釋自始至終都沒開口,只是靜靜坐在那喝着苦得要死的茶。
和喝黃廷蘭的好茶時沒什麽兩樣。
……師兄似乎總是對很多東西都無所謂,也沒有什麽偏愛,而且這一點越長大越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