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塊碑刻(十二) 你希望我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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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三塊碑刻(十二)你希望我喜
這次事情牽扯到正在進行的春闱,顧直又對案情供認不諱,待呈報到京城後,永安帝勢必會派臺谏官下來辦案。
通判與知州是同僚,也是上下級,因此顧直的案子,黃廷蘭需要回避,交由臺谏官審理。
黃廷蘭須得将一切案卷、證據都整理好,屆時轉交給臺谏官。
他現在就是在忙這件事。
昨日州府門口的事,黃廷蘭自然也聽說了。
晏涔這次再提,他感慨般嘆了口氣,很快同意了将碑刻交給晏涔。
不過黃廷蘭正因為顧直的自首而忙得焦頭爛額,他提出,明日晏涔到他府上取,晏涔也爽快同意了。
沒想到事情解決的這麽順利,晏涔幾乎有種在夢中的感覺。
路上,春日暖風陣陣拂面,一樁心頭大事了結,晏涔身心都輕快起來。
只要拿到碑刻,或許很快、很快事情就能結束了……
永安帝跟師父又沒仇沒怨的,不至于非要将人置于死地。畢竟,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獲得全部的雲門十三品。
只要她拿到剩下三塊,換回師父,事情就能了結。
師父能回到萬福觀,師兄或許還要繼續坐鎮南地,但沒關系,她可以去找他。她可以半年在萬福觀,半年在南地……
至于那個什麽樂央公主的女兒,她不會承認的,她也不想跟永安帝牽扯上什麽關系,他以前沒出現,以後自然也不必出現。
至于雲門十三品背後的那個寶藏……再巨大的財寶,她也沒有興趣。有多大碗吃多少飯,她沒那麽大胃口。
什麽前朝,碑刻,寶藏……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眼前了。
她很快就能回到最珍貴的,最喜歡的,在萬福觀逍遙而平靜的日子……
晏涔想起封謙說,師兄突然要放手讓她成長,是因為師兄……呃,望她成才。
唉,這麽說,總感覺師兄一下子老了十歲似的。
不過現在她應該算是做到了吧?
晏涔走在落後沈釋半步的位置,低着頭,想,她應該得到獎勵。
晏涔突然伸手,抓住了沈釋負在身後的手指。
沈釋身形一頓,停下來側身看她。
“走不動。”晏涔嗓音綿軟,不知真假的話張口就來,“你拉着我走。”
這是她為自己選擇的獎勵。
沈釋盯了她一會兒,最終應了聲“好”,反手将晏涔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并配合晏涔放慢了自己的步伐。
沈釋的掌心溫暖而乾燥,晏涔能感覺到略粗糙的繭摩擦着她的肌膚,但不疼。晏涔自己的手上也有練武留下的薄繭,是從四歲到十四歲的十年裏,和沈釋一起習武留下的痕跡。
春風拂過廊邊的竹林,沙沙的響,和晏涔十年前在萬福觀裏聽到的竹林被搖晃時的聲響一模一樣。
即使他們分開過,但他們共同度過的歲月留下的痕跡不會消失。
已經融進了他們的身體裏。
晏涔像是剛得到了新玩具,每發現一個新玩法都很開心。
于是她主動繼續說起昨天遇到封謙的事情。
“然後封謙就說,他見到我就想到了‘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晏涔故意問,“師兄,這是什麽意思啊?”
晏涔明顯感覺到沈釋瞬間的失态,抓着她的那只手收緊,攥得她指骨發疼。
萬年冷靜如巍峨冰山的人的失态。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算是她撼動了那顆冰封的心嗎?
但片刻之後,緊緊攥着她的力道微松,沈釋只是略帶嘲諷的淡淡回答:“平時背個書跟要你命一樣,碰上個文绉绉的書生跟你表明心跡,你就睜眼瞎了。”
晏涔:“……”
呵呵。她倒要看看他多能忍。
晏涔繼續裝模作樣:“啊,表明心跡?他喜歡我啊?那我應該怎麽辦啊師兄?”
沈釋又沉默了一會,開口道,“那你喜歡他麽?”
“不知道呀。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我又沒喜歡過別人,我怎麽知道。”
晏涔眯了眯眼。
……沒喜歡過別人?
暖風将她的身體托得輕快上揚,卻也讓她多了幾分無所着落。
師兄沒喜歡過別的女子,但也沒喜歡過她麽……
被李藏機點破而不得不面對自己動搖的心意之後,同樣的,她也無法再篤定師兄是如何看待她的。
錨點是互相的,她分辨不清自己如何看待他人,自然也就無法分辨他人如何看待自己。
現在,她終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明白了自己“執念”的形狀,卻又發現,她還是不能篤定師兄的想法。
晏涔有些茫然,不明白為什麽。
這時,沈釋冷靜的嗓音沉沉傳入她耳中,“道觀并不約束俗家弟子的婚嫁,如果你有喜歡的人,如果你想成親……”
他頓了頓,似乎在克制,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在斟酌措辭。
最終他說,“你可以任意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釋就像他說的那樣,他會照顧她,但他不能不放手。
她的師兄,總是會說到做到。
但在晏涔聽來,卻不像放手,而像把她推出去。
……他不管她了。
這又讓她有了被抛棄感,即使沈釋沒有那個意思,但晏涔仍然有這樣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師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像結冰的湖泊,堅硬,冰冷,他足夠平靜,因此如死去的水。
湖泊,也很像一個裝在罐子裏的水。
晏涔的逆反心被激發,師兄由着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她偏偏看這樣的師兄不順眼,想要沈釋重新管束她的欲望洶湧而來。
她想要沈釋打破那個罐子。
她不想被隔絕在外。
也挺奇怪的,她會反抗一切試圖壓制或管束她的存在。
但當沈釋真的不管她了,她又渾身難受,覺得自己被抛棄了。
晏涔難得對自己的反複無常感到別扭,但又确實覺得自己沒錯,誰讓她和師兄相依為命了十年呢?
就像他們手心的繭子,已經融入身體刻進骨血,突然要脫離開,當然會有被剜去一塊肉的感覺。
想明白這一點後,心底的別扭消散些許。
師兄應該像以前一樣,對接近她的男子都充滿戒備,他應該約束自己與封謙的見面,他應該因為她而緊張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