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 素衣荊釵,難掩絕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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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初見素衣荊釵,難掩絕色
戌時末,宮道上。
姀兒用過了藥,從花房出來,孟令姝便沒有去時那般着急了。
夜風徐徐,孟令姝提着一盞燈籠,沿着宮道慢慢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雙腿又酸又漲,腳底也磨出了疼。
今日從繡院到花房,來回兩趟,走了一個多時辰。
從前在孟府,她是戶部侍郎的女兒,出入有馬車,進了宮後,她被分在繡院,繡院每日只也需坐着。
突然走了這麽路,身子受不住。
孟令姝忍着疼,正低頭走着,忽然聽見前方傳來腳步聲。
她擡起頭,只見前方拐角處轉出一行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提着燈籠的小太監,兩人身後跟着一位女子,因天色太黑,燈籠的光又不夠亮,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女子身後還跟着兩個人,看穿戴像是宮女,手裏各捧着什麽東西。
這一行共有四人,前呼後擁,在宮中,能有這般随從人數的,不是各宮的掌事嬷嬷,便是正經的小主。
孟令姝立刻收斂心神,垂首福身。
那行人從她面前走過,她擡起頭,只見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沒入了前方的內教坊。
孟令姝直起身,心裏浮起一個猜測。
到繡院之時,衆人皆已經歇下,孟令姝熄了燈,摸黑推開門。
借着窗棂透進來的月光,走到椅子上坐下,腳上的疼痛驟然減輕了許多,孟令姝長舒一口氣。
坐了片刻,她将發髻拆下,再換上寝衣,上了榻。
床榻是硬木板,上面只鋪了一層薄薄的棉褥子,躺上去硌得骨頭疼,枕頭更不必說了,裏面不知塞了什麽,硬邦邦的,枕着像枕了一塊石頭。
床榻上唯一柔軟的床褥,也很是粗糙。
這被褥、床榻、枕頭,她睡了兩個月,仍然很不習慣,每每躺下,總要翻來覆去醞釀許久,才能勉強入睡。
可今日是真累狠了,此刻一沾枕頭,困意湧上來,蓋過了所有意識。
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孟令姝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酸痛,雙腿尤其酸脹。
她躺在被褥裏,阖上眼,逃避地想,好想能歇息一日。
可是不行。
今日繡活多,且她還想去花房瞧姀兒,若白日裏不早些起身,就只能晚上點着蠟燭趕制,在燭火下做繡活,最是傷眼睛,還容易繡錯。
孟令姝深吸一口氣,撐着身子坐起來,同屋的其他人還沒有醒,她輕手輕腳地下了榻,換上衣衫,去洗漱。
梳洗完畢,孟令姝往膳房去,昨日沒用膳,她腹中饑腸辘辘。
繡院的膳房是一間不大的屋子,裏面支着兩口大鍋,幾張長桌條凳,供宮女們用膳。
她到的時候,膳房裏沒有別的宮女。
負責分飯的太監見孟令姝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不緊不慢地拿起勺子,給她打了一碗稀粥,又從蒸籠裏夾了一個饅頭放在碟子裏,推到她面前。
說是稀粥,其實就是水裏加了幾粒米,米粒少得可憐,饅頭倒是白面的,但個頭比旁人的小了一圈,拿在手裏輕飄飄的。
近一個月來,日日如此。
孟令姝接過,坐在凳子上,面無表情地将饅頭掰成小塊,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裏,嚼了幾下,下咽。
腹中被填滿,她起身,往繡堂去。
繡堂裏無人,孟令姝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長樂宮送來的衣裳展開,理了理絲線,拈起繡針。
做了一上午,直到日頭高懸,孟令姝才停下針,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和衆人去用膳。
午膳比早膳豐盛些,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配着米飯。
孟令姝端着碗用着,腦海中想着張嬷嬷昨夜說的那句話。
誠然,她是得為自己謀一條出路了。
可江公公是殿中省的掌事,從前更是伺候在陛下身邊,在禦前當總管的人。
滿皇宮之中,能得罪他而保下她的人,屈指可數,那都是宮中的貴人主子,而她如今不過是繡院裏的宮女,連接觸這些主子的門路都沒有,更別提讓她們出手保自己了。
她将米飯送入口中,慢慢嚼着。
身邊,同屋的幾個宮女正輕聲說着話。
“聽說了嗎?昨晚內教坊那位,今日一早聖旨就到了,封了采女。”
“真的假的?從八品采女?”
“這還能有假?禦前的人親自去傳的旨,內教坊那邊都傳遍了。”
從八品的采女在後妃中是低位,但與相比那是宮女天壤之別,是正經的小主,若是運道好,得陛下的喜歡,還能再往上升。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裏都是掩飾不住的向往。
若是能選,誰願意為奴為婢,做那個伺候別人的人。
孟令姝手中的木箸頓了一下,停在半空中。
宮中的主子娘娘大多都是選秀入的潛邸,而本朝選秀,是正七品以上官員的适齡女眷。
她從前,也是名門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滿上京的名門閨秀,能在才情和容貌上與她一較高下的,一只手便能數得過來。
她是不是,可以搏一搏。
孟令姝垂下眼,望着碗中的糙米,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午後,孟令姝緊趕慢趕将今日的繡活完成,繡堂中已無人,張嬷嬷也回了自己的廂房,孟令姝将繡好的衣裳和繡鞋整齊地疊放在托盤中,端着往張嬷嬷的廂房去。
她敲了敲門。
“進來。”張嬷嬷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孟令姝推門而入,将托盤輕輕放在桌上,面露淺笑,溫聲:“嬷嬷,雲嫔娘娘的衣裳,舒兒繡好了一件,貴嫔娘娘的繡鞋,舒兒也繡完了,請您過目。”
從舒兒走進來,張嬷嬷就瞧見了她托盤上的物件,一件衣裳和一雙繡鞋。
張嬷嬷心中驚訝。
嫔位主子的衣裳尋常宮女一日繡好一件,已是針線麻利。
她還多了雙鞋。
張嬷嬷擡眸看人:“今日早起做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