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利用和猜測 所以,是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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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利用和猜測所以,是他
直到禦前傳旨的路喜領着一乾宮人躬身退盡,良嫔整個人還僵在原地,恍恍惚惚的。
陛下竟然給了她協理六宮之權。
椿香見主子泥塑般立着,半晌不動分毫,連忙輕步上前扶住她發軟的胳膊,小心翼翼開了口,語聲裏滿是恍然:“主子,奴婢此刻才回過神來,那日您頭一遭去紫宸殿伴駕,陛下特地問您從前在家中是否管過後院家事,原是那會兒就存了心思,有意想讓主子執掌宮權?”
經椿香這一番提點,混沌紛亂的思緒才勉強牽出一絲頭緒,良嫔緩緩眨了眨眼,目光稍稍聚攏,連日來在紫宸殿伴駕的零碎畫面一幀幀翻湧上來。
這幾日,伏案磨墨間隙,陛下偶爾擡首同她閑談,句句皆繞不開後宮內務,從前她只當是随口閑話,此刻細細回想,每一句都藏着考究。
原來陛下對她寄予了這般厚重的厚望嗎?
良嫔望着手中明黃色的聖旨,心底翻湧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大半是突如其來的惶恐不安。
這潑天權柄來得太過輕易,反倒叫她覺得虛假缥缈,仿佛腳下踩着棉絮,一步不穩便要跌落深淵。
遇上這般拿捏不定的大事,她第一個能依仗的人唯有太後,當即攥緊了手中聖旨,定了定神沉聲吩咐:“咱們去壽康宮。”
壽康宮內。
得知良嫔在這個時候求見自己,太後不禁想起前陣子良嫔私下算計孟令姝一事,心頭當即沉了大半,眉宇間漫上幾分凝重,聲音也不自覺重了些:“讓她進來。”
片刻後,良嫔垂着頭緩步踏入殿內,擡眼便撞進太後一雙沉斂的眼眸。
自打那日她暗中對孟氏下手,姑母待她便不複往日親昵溫和,言語舉動間總隔着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她心裏清楚,姑母不過是覺得她心思狠毒。
只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孟令姝擋在她面前,将她壓的喘不過來氣,她有什麽辦法。
進宮,不就是要争的嗎。
姑母被先帝寵了一輩子,不可能會懂她的苦楚。
就是不知,等柔妃對孟氏下手了,姑母又會是何種反應?
柔妃可是她一手教養出來的,千般疼寵,終究也沒能抵擋住後宮的漩渦。
太後:“這麽晚了,來求見哀家,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良嫔收回思緒,将那明黃聖旨,交給太後,語聲裏裹着藏不住的惶惑:“嫔妾心中惴惴不安,這才在這麽晚求見姑母。”
太後疑惑展開聖旨,目光掃過紙面字跡的剎那,眼底漫開真切的驚色。
協理六宮之權?賢妃素來行事妥帖周全,管理後宮多年從無半分疏漏,沒有半點風聲預兆,皇兒竟陡然分權給良嫔,他這是要做什麽?
太後的視線在良嫔恭謹低垂的面容與手中聖旨之間來回輾轉思忖。
其實也并非全無征兆,近七日來,皇兒日日宣良嫔去往紫宸殿禦前伴駕。
終究是自己一手養大的親生兒子,她對趙琮的心思尚有幾分把握。
若是當真對一名女子存了情愛疼惜,不會只留她在身側磨墨論事,卻半分恩寵都不肯給。
念頭倏然一轉,太後輕掩唇間低咳一聲,擡眼直直看向良嫔,發問:“陛下這些日子,可有召你寵幸于你?”
良嫔身子微僵,輕輕搖頭,語聲低弱:“不曾。”
太後聞言悄悄松了口氣,點點頭,幸好不是她想的那樣,在聽政殿就……
她複又追問:“那在你伴駕時,陛下說的話多不多?”
良嫔據實回話:“陛下大半時辰都在處理政務,偶有歇停之時,會同嫔妾聊幾句後宮事務,待嫔妾答完,陛下贊許一句,再無多餘閑話。”
太後垂眸沉吟半晌,片刻後豁然通透,眼底了然一片。
賢妃掌權,一人獨大,若是擡舉一位家世顯赫的妃嫔,便能分權制衡。
這從來都與賢妃自身做的好壞無關,只是帝王制衡朝堂後宮的馭下心術罷了。
放眼整個後宮,良嫔恰恰是最合宜的人選。
家世夠硬,還有些許的經驗,加之身後有她這個太後撐腰,底下人不敢造次,這宮務比旁人能更快上手。
想透了其中關節,太後神色緩和些許,緩緩開口:“既然是陛下給你了,你便安心收下,好生打理後宮諸事,莫要辜負陛下這份托付。”
話音頓了頓,太後不忍再瞞,說了真話:“陛下心底,将你與柔兒都當妹妹,不願寵幸你們,只能從旁處補回來。”
良嫔聞言渾身一震,她急急忙忙的追問:“姑母這話……嫔妾聽不懂,姑母的意思是,陛下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寵幸嫔妾?”
太後望着她慘白失色的臉,重重嘆了口氣,輕輕點頭,語氣帶着幾分無力:“陛下去華清宮,大半都是歇在偏殿。”
歇在正殿,也只是同榻而眠。
震驚和恐懼瞬間席卷上來,良嫔雙腿發軟,險些就要倒下去。
太後瞧她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心底到底疼惜,她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侄女,怎會舍得眼睜睜看她絕望無依,連忙溫聲寬慰:“你先放寬心。”
“你在宮中熬幾年資歷,待過個幾年,宮裏有低位嫔妃誕育皇子公主,哀家定會出面為争取,實在不行,便從宗室之中過繼孩兒到你名下,在姑母去之前,定會為你和柔兒安排好依靠的。”
可此刻良嫔耳中嗡嗡作響,這些話沒有一個字入她心底,她僵硬的點點頭,勉強扯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淺笑,輕輕屈膝行禮:“夜色深重,時辰不早,叨擾姑母許久,我便先行回宮了。”
太後也知道她現在需要靜靜,沒挽留,颔首應允。
良嫔扶着椿香的胳膊從壽康宮走出,一路沉默行回甘泉宮。
剛踏入殿內,良嫔渾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脫力一般重重跌坐在軟榻上。
她側過臉,聲音嘶啞乾澀,揮了揮手遣退身旁宮人:“你們都出去,本嫔想一個人靜靜待一會兒。”
殿內宮人聞聲盡數躬身退離,滿殿寂靜,良嫔一人枯坐着。
頤華宮。
路喜隔着屏風回來複命,趙琮臂彎穩穩圈着身側的孟令姝,指尖輕輕摩挲她肩頭軟緞衣料,垂眸看向懷中人,問:“這下,稱心了?”
孟令姝面頰貼着他溫熱的衣襟,點了點頭。
她和良嫔不能正面對上,最好的法子便是禍水東引,借旁人之手了結良嫔。
放眼偌大後宮,論城府手段,唯有一人堪當此任,賢妃。
賢妃平素待人最是溫和,可她手握宮權,又是宮中頭一位誕育皇嗣、坐穩高位的妃嫔,怎麽可能沒有半點手段。
能撬動賢妃出手的籌碼,無外乎兩樣,一是小公主,二是執掌六宮的權柄。
拿稚弱孩童做文章,孟令姝做不出這麽喪盡天良的事。
如此一來,便只剩宮權了。
良嫔分得協理六宮之權,等于生生分走賢妃半分權勢,賢妃性子再溫和,也不是泥人捏的,待她回敬回去之時,只要可以,她會幫上一二。
她正思忖之時,耳畔卻傳來趙琮的聲音,語氣裏裹着不耐:“可朕,半點不稱心。”
為鋪好這一局,趙琮連日日日召良嫔至紫宸殿伴駕,耐着性子同她閑談宮務,耗費無數時間周旋,甚至還要擺出幾分看重她的模樣。
犧牲時間和色相,自然是不稱心的。
孟令姝自知這件事趙琮付出良多,指尖剛要撫上他下颌柔聲寬慰,趙琮卻驟然轉了話頭,又說起旁的了。
孟令姝順勢壓下到了唇邊的軟語,暗暗松了口氣。
能不提這事,還是不要提的好。
言多必失。
二人說着話,不知何時,趙琮的掌心輕輕覆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趙琮的手原本環在腰側,不過微微往下挪了寸許,動作輕淺,孟令姝并未多想。
這廂,趙琮确認了一個事實。
女子不希望良嫔死。
為什麽?她被良嫔害的小産,論恨意,她本該比自己更深。
可方才提起良嫔分權一事,她眼底唯有算計制衡,不見半分蝕骨仇怨,這般反差,與他預想全然相悖。
唯一能解釋通的緣由,便是小産一事,不是良嫔所為。
他讓路喜去查,線索兜兜轉轉,只查到香昙是良嫔的人,可關鍵致害的源頭,卻半點蹤跡無存。
趙琮垂眸望着掌心下那片平坦肌膚,心底寒意一點點漫上來,一個不敢深思的猜測,在腦海中緩緩成型。
所以,是他想的那樣嗎?
一念及此,無邊恐懼驟然攫住他心神。
他對這個答案是害怕的。
孟令姝似是察覺到他掌心力道微沉,微微欠身,輕巧挪開身子,小腹脫離了他手掌覆蓋,柔聲道:“我去沐浴啦。”
趙琮收斂眼底翻湧的沉郁,面上恢複平日溫和,淡淡應聲:“嗯。”
孟令姝起身提着裙擺步入淨室,內殿一時只剩趙琮一人。
他獨自坐了半晌,目光掃過殿內熟悉的擺設,指尖重重捏了捏眉心,壓下心頭紛亂繁雜的猜忌,旋即也起身,跟着去往淨室。
待到沐浴完畢,二人同卧于錦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