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晉江首發(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56章第五十六章晉江首發
“一個村婦,本是奔着錢銀而來,多給些打發了便是,何需挂心。”
涼薄的話語落下,內室陷入一片死寂。
忽地噗哧一聲,随即傳來女子銀鈴般悅耳又高揚的笑聲。
謝雲真指尖發麻,呆滞地攏了攏衣衫。
今兒天是不是有些涼,她好像……穿少了些……
要不,回去添一層衣吧,若是着涼起了風寒,大人又要斥責她如同稚兒一般不懂得照顧憐惜自己了。
可謝雲真腦海中這般想着,腳下卻似有千鈞之重,一步也難以逃離。
錯了……
大人說她,一個奔着錢銀來的村婦而已,何需挂心。
是了……不需要挂心的。
謝雲真心髒猛地往下一墜。
墜落至冰冷粘稠,一望無際的深淵沼澤裏。
日月也皆被吞噬,周遭是綿延無盡的黑暗。
她雙耳猶被蒙住,聽不見一絲動靜,紅唇微張,更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溺水了。
可霁雪廳,哪裏來的水澤呢。
直到一潮高過一潮的窒息感湧上全身,她如瀕死的溺水者,歷經千辛終于上岸,手腳忽然有了知覺。
她試着動了動指尖去摸那窗牖,當那冰涼的木質觸感一點點回傳到身上時,她才陡然發現自己全身都在顫抖。
她像是在這一刻重新擁有了知覺,尚來不及為自己欣喜,一只無形的大手殘酷無情地捏住了她脆弱不堪的心室,肆意的碾壓折磨。
她疼得幾欲跌倒,昏死。
就連小腹也抽痛起來,謝雲真痛得彎腰,撐着廊柱的柔荑無意識地緊緊回攥,任由朱漆和木屑紮進指甲縫中。
她強撐着直起脊背站好,從未有過一刻,能像現在這般,冷靜到頭腦像是冰封住,連心湖也被刻意壓制到不敢翻起絲絲漣漪。
她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歇斯底裏沖進內室質問。
只是端着一張美豔絕倫卻又冷漠的和裴述一般無二的臉,然後踮起腳,輕輕往後退了幾步。
像一只來無影去無蹤的貍奴,無聲無息地掉頭,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就默默地離開此地。
寂靜的霁雪廳,除了廊柱上那道幾乎難以被人察覺的抓痕,像是從來沒有被她踏足過,便失去了她所有痕跡。
直到遠遠離開了霁雪廳,謝雲真才發覺自己原本壓抑住的情緒,在重獲呼吸的這一瞬間,在心潮洶湧地起伏,攪得她心中一團亂後,再難平靜。
雙眸,四肢,仿佛都已經不是她的,謝雲真不知自己再做什麽,她看不清前方,也停不住腳步,直到被腳下的門檻絆倒往前一摔,有人及時扶起她後,她晃眼擡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下意識來了栾園書房。
看守書房院門的小厮正百無聊賴地守着門,今兒前院熱鬧極了,事兒辦得好的打賞也多,還有貴人們吃不完的菜可以分着吃,偏偏今日輪到他來書房外值守,冷冷清清的,着實有些無聊。
他正想着下值後,一擡頭冷不丁瞧見有人往裏走,再一看,這不是小夫人嗎?!
眼看肚子裏還揣着主子爺孩子的小夫人要摔倒,小厮也顧不上男女大防,當即伸手扶穩後,又老老實實松開手。
“小夫人怎生這個時候來後院……了。”
小厮不過是随口一說,就見眼前并未盛裝打扮的素衣美人,用冰冷入骨的神情看着他,那模樣氣質,活像是他家主子爺本人來了。
他忙住了嘴,恭敬地彎着腰往旁邊一站。
他可沒指望這位女主子搭理他,然而謝雲真卻無比冷靜地扯謊道:“大人要我幫他取樣物件兒。”
小厮哪敢說個不字,原本主子爺就給了小夫人自由出入書房的權限,至于為何主子爺要讓勞動小夫人一個懷有身孕的婦人跑這一趟,他這腦子一時又想不到那兒去,自然是歡歡喜喜目送謝雲真進去。
待隔絕了身後的視線,謝雲真高度緊繃的身體垮塌下來,她有些脫力地站在書房門外,與內室一門之隔,若不是還有口氣撐着,她幾乎要被心間洶湧的難堪之情淹沒掉。
這一路過來,包括對小厮脫口而出的話,幾乎都是謝雲真循着本能而為,當她不知心歸處時,可笑的是,她的身體,竟下意識帶她來到了栾園書房。
這個比起正屋,有着更濃烈裴述氣息的地方。
這裏無處不彰顯着他存在的痕跡。
她現在清醒了,應該離開這裏才是。
可站了幾息,謝雲真還是推開書房門扉,提步邁入。
古樸雅致的內室,也像正屋一樣,一點點被她的痕跡侵入。
窗邊矮榻上的小幾擺了她愛吃的點心和瓜果,桌案一側的屏風後,還多出一張單人小桌,是那些時日她急功近利總想多認些字,可大人又公務繁忙,不得已之舉。
她曾坐在這張小桌前,一邊重複着歪歪扭扭地寫着字,一邊偷偷打量着明亮的燭火下,裴述或寫公文或看折子的清隽身影。
這裏是她和大人初見的伊始,亦是他們第一次發生的地方。
大人曾在這裏教她讀書習字,也無數次在這裏和她交頸癡纏。
他們在這裏度過暮春,和一個整夏,她甚至期許過,待她和大人攤牌後,或許他們還會在這裏度過一個溫暖纏綿的冬季。
她明明早就意識到的,陷入這場愛欲癡纏的人,始終只有她而已。
可為何她還要傻傻的淪陷在大人一次次刻意的溫柔寵溺攻勢裏,叫她本該熄滅的心火數度死灰複燃。
想到這,謝雲真嘴角連苦笑都快維持不住。
她身形歪了歪,後撤一步,胳膊肘卻無意撞到了桌角,她吃痛地捂着胳膊回身,寬大的衣袖卻不慎将一份信箋從桌案上拂落。
細微的聲響将謝雲真拉回現實,她壓住快潰散的情緒,吸吸鼻子,努力保持平靜,随後蹲下身将信封拾起。
她沒有窺探他人隐私的愛好,原本拾起信就放回了原處,只是那信封應是被大人拆開看過了,掉下桌後裏面的書信漏出了一角。
謝雲真只是想将它塞回信封,卻不經意看到那露出的一角信紙上,書寫着一個刺眼的“妻”字。
其實露出的,又何止這一個字?
只不過是那個“妻”字更惹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