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晉江首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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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六十四章晉江首發
翌日,謝雲真從潮濕、擁擠的夢境中醒來。
借着昏黃搖曳的燭火,她垂眸瞥見自己一身數不清的緋紅暧昧印痕,所見之處的雪色黏膩不堪更是讓人沒眼看。
她臉頰上很快染上片片桃花,只是眉眼裏的低沉,還有羞惱和不虞瞧着和她身上豔靡的氣息格格不入。
她無心顧及身上的黏穢,蹲下身往床底一瞄,見藏着裏面的行李還在原處。
謝雲真總算松了口氣。
她趕緊穿上衣裳,低矮着腰身将行李摸了出來。
摸出來一看,路引,銀兩,一些必要的随身物品,全都在裏面。
挎着包袱踏出屋門檻的那一刻,謝雲真低頭看了眼小腹。
她蹙着眉眼幾分膽怯地伸手撫摸上去,那裏微微隆起,比起冷到失了些知覺的手,倒顯得溫暖許多。
她垂眸看了很久,終是挪開手,挺直背脊邁過了門檻。
醜時過半,外邊的天色尚早,光線還有些昏暗。
偌大的山莊還未從香甜的夢境睡醒,此時霧氣茫茫一片,視野範圍內空無一人。
她循着早記在心裏的路線貼着牆根往外走,潮濕冰冷的霧氣黏在臉上并不好受,貓兒山深秋的氣溫初見鋒芒,這個時辰尤甚,已經不亞于冬日的冷冽。
謝雲真微微縮着身子,裹緊了衣襟。
時間緊急,她穿得不夠多,但身上餘溫尚在,她自己也感覺還好,畢竟怕穿多了跑動起來不方便。
她就這樣懷揣着一顆想要逃出金牢籠的心往前不斷地走着,空曠綿長的游廊,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細微的回音。
黑洞洞的遠處,像是沒有盡頭一般,瞄一眼仿佛都能将人吞噬。
行走間似乎還能聽見金屬的叮當響聲。
不管怎麽瞧怎麽聽,都充斥着難以言說的詭異。
可謝雲真全然不顧,見過最可怖的夜之後,好像這般陰暗黏濕,仿佛要拉着人下墜的氣氛再也觸動不了她。
或許大人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晚煉獄般森然的血色場景,不僅沒有吓退她、撼動她一分,甚至激得她越發的想要逃離。
其實到這時,謝雲真腦海中的思緒已經足夠混亂,混亂到她已經不知道為何要這般執着,一心只想從他身邊逃離,獲得喘息的可能。
心上的自由和穩穩落地的踏實感,是只有逃離大人身邊才可以存在的嗎?
謝雲真不知道,她回答不了。
她只是毫不猶豫地往前走着,走着,越走越快,直到小跑起來。
直到山莊的院門就在她眼前敞開。
天光驟然大亮。
外面是謝雲真見過的草地和山林,在茫茫飄渺的山霧間若隐若現,晨曦初現,疊翠流金,五彩斑斓,猶如畫卷裏的人間仙境。
她如水一樣滉漾的盈眸在這一瞬間搖曳起星星點點的光瀾。
唇角揚起一抹由衷的明媚笑意。
她有些不合時宜的想起裴述曾教她寫過的兩行字:
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一心想要囚她在身邊的大人,卻教給她了最富有生命力和自由的詩句。
謝雲真定了定心,迎着被風推來的迷霧像大門外邁去。
敞開的院門就盡在咫尺,
她腳下卻紋絲不動。
她忽然走不了了。
謝雲真心中驚駭,心跳頓時如密密麻麻的鼓點,一聲比一聲響,直到感覺耳鼓膜快要被恐慌的心跳聲震破,她才慌慌張張低頭看去。
只見她纖細雪白的腳踝上,赫然圈着一個用黃金打造的枷鎖。
若是不仔細看,當真會以為是樣式華貴的腳镯。
這是什麽?!
謝雲真眸中的光亂了,她開始感到呼吸困難,鬓間不斷滲出細密的汗,她試着擡腳向前一步,卻被精巧的鎖鏈桎住。
金色的鎖鏈從她腳後在霧中綿延,不知盡頭在何方。
恍惚間,她聽到有幽然的腳步聲在不知哪個方位響起,正以一個足夠将她內心淩遲萬遍的速度不疾不徐的朝她逼近。
是誰?!
誰在那兒?!
謝雲真啓唇,拼命要喊出聲,可脆弱的喉嚨像是被誰扼住一般,她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誰?!
出來!
謝雲真不斷張望着,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卻始終不見人影,她慌亂地到處看,想要找個地方藏起來,可腳下像是陷入泥潭,一分一毫都動不了。
“真娘。”
熟悉的嗓音響起,一如既往地那般低沉,動聽,卻叫謝雲真打了個哆嗦。
她很想說她不害怕,她絕不會再害怕。
可身體的反應最是誠實,她幾乎是以瑟瑟發抖的模樣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裴述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就不遠不近地站在庭院正中。
穿着他偏愛的玄金配色的袍衫,長身玉立,眉眼深邃如畫,只是周身霧氣缭繞,混着尚未褪去的晨昏夜色,叫人難以分辨他到底是真是幻。
只是那緊蹙的眉眼,還有不悅中帶着嘲弄的神情,壓迫地朝她看來時,都在譏諷她的背信棄義和不自量力。
謝雲真害怕了,未曾看見裴述眼底一閃而過的哀傷。
她不是真的怕裴述。
她是恐懼到手的希望就這樣再度灰飛煙滅。
二人不知對視了多久,裴述緩緩擡起手,修長玉朗的大掌仍然戴着那副黑色的羊皮手套。
一下子讓謝雲真想起那一夜冰冷又暧昧折磨的觸感。
只是這一次,那雙戴着皮質手套蠱惑人心的大掌,并沒有在她身上随意折辱作弄,而是彎弓搭箭,朝向了她。
謝雲真瞳孔驚惶地睜大。
快!
快逃!
可她無論如何也挪動不了腳步,就像是被仙人用玄奧的術法定在了原地。
“真娘,我說過的,這麽快就忘了嗎。”
“你還要逃。”
“我身邊不好嗎?”
“還是你非要當正妻?”
“呵。”
“一個爺娘不詳的孤女,一個鄉野村婦,”
“你覺得你配麽。”
你配麽。
薄情的話語,像是最鋒利的刀刃,在謝雲真心間一片一片的刮着,剜着。
她恍恍惚惚,疼到難以喘息,只覺得一顆心早已不知何時滴乾了血。
所以現在,再也榨不出一絲血了。
“當初不是你,一心執着地要待在我身邊嗎?”
謝雲真羞臊的慘白了臉。
她偷偷瞥着裴述的神色,只覺得他差一點就要說她當初是死乞白賴了。
她低頭,不敢再看,也不想再聽,可就連雙臂也被無形的力量纏繞住,她擡不起手。
“欲擒故縱,好玩麽。”
“真娘,我說過,你再跑,我不知會做出什麽來……”
伴随着涼薄的嗓音落下,咻咻兩聲,一雙羽箭破開晨霧,謝雲真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便瞬間刺穿她了的鎖骨!
她頓時摔倒在地。
裴述面無表情,拾起金鎖鏈,一步一步,慢悠悠欺近。
鎖鏈上穿着細小的金鈴铛,他每捏着鏈子靠近一步,搖晃間,便發出清靈的叮當響聲。
來至她身旁時,他微微垂首,居高臨下地朝下盯着,如墨濃稠的眸光像是看死物一般鎖住她。
良久,他半蹲下身,黑色的羊皮手套輕佻擡起她下颌,好似覺得她痛到慘白的一張臉所呈現隐忍的模樣很是賞心悅目。
他不顧她的痛楚,一把拉緊金鎖鏈,謝雲真被這股力道迫使得長腿高擡。
她顫抖着的擡眼看向裴述,只見他這樣一番動作後,他又一臉絕情地掰斷她鎖骨上方露在皮肉外的箭身,任箭矢刺在體內。
裴述打橫将她抱起。
霧氣越發濃郁。
謝雲真不知他要将她抱去何處。
穿過重重游廊,踏進未知的房間,裴述打開一道又一道的密門。
望着深不見底彎彎拐拐的密道,謝雲真不禁失聲大叫。
*
謝雲真大口喘着氣驚懼地醒來。
汗水徹徹底底浸濕了裏衣。
她先是扯開衣襟看了眼鎖骨,又摸向腳腕。
沒有。